夜风沿着河谷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镇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昏黄的窗。
而在小镇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一间民房的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屋内,一盏白炽灯悬在房梁上,光线冷白,照得墙壁上的裂缝和灰尘都清清楚楚。
一个男人被捆住手脚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和灰,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没合过眼。
他叫刘德宝,是本地一个跟着陈清混饭吃的小弟,平日里也就跑跑腿、站站场子,最多干点递话的活。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夜里被人从床上拖下来,带到这间屋里,被一群人围着。
“哥,别整我了别整我了,我真不知道,我就知道当时赵二哥带人带枪来找我们老大后面我们老大直接就消失了,我们后面也被对面一股脑就打散了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啊。”
刘德宝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的胡言乱语的开口。
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人坐在旁边的木头凳子上,手里捻着一把花生,花生壳被他一个一个掰开,露出里面饱满的仁,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桌角放着一瓶农村自酿的包谷酒,瓶口敞着,酒气混着尘土味在空气里散开。
刀疤男嚼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随手一抹,像是没有感觉。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站起来走到刘德宝面前,蹲下身,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他:“赵老二最后去哪里了?说重点行不行,我不是找你大哥的!我管你大哥干鸡毛!”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燥火,像是耐心已经快到尽头了。
刘德宝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目光在刀疤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我……我只知道他们消失的前天晚上,才去找过陈锋和林奇他们……赵二哥当天就离开玉房了……第三天我们老大也不见了……我怀疑赵二哥应该是被林奇和陈锋他们抓到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眼神里带着恐惧,又带着一丝侥幸,像是在盼望对方能信他、放过他。
刀疤男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沉默了大概三四秒才开口,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继续说。”
刘德宝浑身一颤,像是被这一声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又小又抖:“可能……已经被他们处理了……因为我们老大失踪的时候,镇上好多人说,陈锋他们当天开了两辆车来玉房……晚上我们老大就不在了……肯定就是他们……”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像是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整个人缩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刀疤男听完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慢慢合拢。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刘德宝,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去,走回桌边,又端起那瓶包谷酒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瓶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问了一句:“这个什么陈锋、林奇,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跟赵老二扯上这些关系?多大的仇恨至于直接把人做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空气声音里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刘德宝听到这个问题,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多活一会儿的机会,连忙开口,把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陈锋是怎么在南广冒头的,林奇是怎么在玉房整合了煤矿,他们跟赵老二是怎么结下的梁子,赵老二又是怎么失踪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抢时间,像是在用这些话给自己续命。
刀疤男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像是在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等刘德宝说完,屋里安静下来,连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刀疤男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把屋檐下的枯枝吹得嘎吱响。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绷到了极限。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溢出来的东西:“找一下这个陈锋,老子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说不在就不在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语调变了,不再是审问时那种压着火的燥,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像是已经不想再问任何问题了,只想找到那个人,可能是想到赵老二已经没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