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我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总感觉这人没那么简单。哥你帮我查查他以前的事呗，我总感觉他跟我说的话里有东西。”
我没有把魏明生说的那些“以前也混过”之类的话全倒给曹凯峰，毕竟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曹凯峰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琢磨我要干什么：“不简单？怎么，你又跟他怼上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纳闷，大概是觉得我刚跟陈绍坤那边折腾完，怎么又跟一个酒吧老板扯上了关系。
“不是，就是单纯的了解一下这个人。”我笑了一下，“你帮我查一下呗，改天弟弟请你吃饭。”
曹凯峰那边哼了一声，像是有点无奈，但终究没有拒绝：“行吧。这人我看着挺老实的，就是个本分生意人。一会儿我去局里看看有没有他的档案，有消息给你。”
事情确定之后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还在转着魏明生那些话。
他说的那些东西，肯定有一部分是真的。
能在毕市这种地方跟陈绍坤的人顶过两回合还没被按死的人，再“本分”也有限。
但曹凯峰来毕市的时间不算长，对本地这些老底子未必摸得全，所以他说魏明生是“本分生意人”，我不太敢全信。
我站了一会儿，转头找到黄大哥。
他正坐在酒店大堂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架着二郎腿，看起来像是在打发时间。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烟盒推过去，自己先抽了一根点上，才开口问：“哥，那个魏明生，你觉得怎么样？”
黄大哥放下杂志，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目光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隔了好几秒才开口：“看不透。但是感觉应该不是简单人。我在他身上有种感觉，跟一个时代的人很像——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的认真，像是真的在回忆什么，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往嘴边送。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真的假的？这也能感觉到？怎么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到现在都有老人味了？”
我这话半真半假，因为我确实不太信，就见了一面，坐在一起喝了半个多小时的茶，能看出什么门道来？除了年纪比我们大一点，我没觉得他跟那些普通的四十来岁男人有什么太大区别。
黄大哥听了我的话，斜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抬起左手，动作不大，但那个姿势我已经很熟悉了，每次他要拍我脑袋的时候都是这个起手式。
我连忙往后缩了好几步，连声告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哥，我错了。”
黄大哥收回手，吸了一口烟，表情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认真的样子：“没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说真的，这个魏明生挺不简单的。要是你能把他弄到你手里，我感觉你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浮夸，眼神也稳得像一潭死水，不像是在故意抬高魏明生。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但说实话，没有太往心里去。
可能最近的几件事确实走得太顺了，从跟陈绍坤那边硬碰没吃亏，到酒店走上正轨，再到王语那边的关系越搭越稳，我心里多少有点被撑起来了，觉得靠自己也能趟出一条路来。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句别的：“哥，你们以前在陕省，属于什么段位啊？”
黄大哥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递给我，自己也重新点上一支，吸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算是触顶吧。但不过也有人能跟我们叫叫号，我们就是因为跟对方较上劲了所以才到现在，对方也是跟我们差不多的角色，两边小摩擦一直不断。而且我们当时玩的不是你们现在这种感觉，顾忌捕快、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两横一竖就是干。那时候拼起来，每一次都要死人，那时候只要有刀枪炮就能起势。”
他说完这句话，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晚风里很快就散尽了，“你们现在，光靠刀枪肯定不够了，还得有看不到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现在跟九八年以前确实不一样了，光靠敢打敢杀撑不了太久，关系、钱财、脑子，一个都少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当年是怎么出来的？那么多武装捕快都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