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茶台上,却没有在看那壶茶,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只是隔着时间,隔着一段他不愿意再往回走的路。
黄大哥喝茶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像是也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才放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放下,目光在魏明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也在听。
那个细微的停顿,我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我没有急着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点涩,比刚才的第一泡差了不少。我把杯子放下,把话题岔开了:“魏哥,我看你也不像那种纯粹的江湖人,身上反而有点书生气,又有点像生意人。”
我说的是实话。他跟那些满口兄弟义气、动辄拎刀上街的人确实不太一样,可又能跟陈绍坤那种人硬顶几回合不落下风,整个人像雾里看花似的,让人摸不透深浅。
他说话的方式、坐姿、泡茶的手法,都带着一种经历过场面之后沉淀下来的克制,不是不会发火,用一种动物形容更像是在伺机而动的狼。
魏明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壶,又给我续了一杯热茶:“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罢了。要是我的那些哥哥还在外面,没出事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狼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可他低头倒茶时手微微停了一下的细节,我没漏掉。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瞬,像是他嘴上说着已经放下了,可手还记得那些事。
我看了他一眼,黄大哥也抬了一下眼皮,但谁都没有开口催他往下说。有些事,人家愿意讲就讲,不愿意讲,问也没用。
他也没有再往深了讲,只是沉默了几秒,把茶壶放回原处,然后换了个轻松点的表情,像是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就是一群以前没混起来的人,死的死,进去的进去,最后就剩我一个最小的弟弟,守着这个以前的回忆。”
他说完,冲我举了一下茶杯,像是把这杯当酒喝了。我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没有多问。
我看他不想再多提,也就没再追问。又闲聊了几句,关于酒吧转让的事谁也没再提,像是默契地先放一放。他问我南广那边现在什么行情,我说也就那样,混口饭吃。
他点点头没有深问,又聊了几句毕市的天气和最近街上的风声,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坐在这张茶台边上,反而比刚才聊正事的时候更轻松一些。
我看了看时间,茶水已经换了三泡,颜色淡下去不少。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跟他握了一下手:“魏哥,那就打扰你了。今天这事我得回去再想想,毕竟两家合伙做生意确实比自己一个人做要复杂一点,而且这边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等我回去商量一下看看。”
我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平,既没有显得急,也没有显得无所谓,像是真的需要时间考虑。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挽留,把我们送到门口,靠着门框又补了一句:“没事,你先回去。这事不急,有想法是应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着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确实不是在敷衍。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黄大哥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截灭一截,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和呼吸。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灯灭了一下,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黄大哥走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才像是随口一样说了一句:“这个人,应该是跟我那一辈的,但感觉不是那种冲在前面的人,有点像白毛扇那种你懂吧。”
我点点头。
他说完,拉开车门,没有再多评价。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把魏明生这个人重新码了一遍。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生意做不下去的酒吧老板,想着趁他急着脱手压一压价格,可聊了这半个多小时,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他对陈绍坤的态度,不是怕,更像是是烦;
他对自己过去的事,不是不想提,是时机没到。这种人,要么是真的金盆洗手不想再沾事了,要么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局。
我心里那个打算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方向已经在慢慢清晰了。
走到车边,夜风裹着街头的气味灌过来,带着不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路面上残留的尘土味。
我抬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黄大哥发动车,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