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两秒,看到大龙疯狂的背影,肾上腺素猛地灌进四肢,攥着那把小苗刀就冲了上去。
许涛、张恒、大龙、刘浩和我,五个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小白和祝佳带着剩下那九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煤灰地面上扬起一片黑雾。
我右手攥着苗刀,刀身不长,但近身之后比什么都好用,捅进去的时候阻力很小,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溅在手上又很快被风吹凉透了。
我冲到人群中的时候,后背已经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顺着肩胛骨往下蔓延,但奇怪的是越往后打,痛感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越来越淡,但手上的力气却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缓缓抽走,而你暂时还分不清那是血、是时间,还是正在远离的意识。
对面人太多了,但我们的武器稍微占点优势,近身之后杀伤力比钢管和砍刀强得多。
盯着一个人肚子上面捅三刀就能放倒一个,一个接一个,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腿已经开始发软,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在晃动,像是地面正在从我的脚下缓慢地退开。
我还在死死拽着前面一个人的衣领,刀尖再一次没入他小腹时,已经感觉不到刀锋入体时的阻力了,只剩下一种迟钝的、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停顿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反复穿过,而我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了。
我四周只剩下钢管的破风声,和那些来自各个方向的叫骂声,有的很近,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水。
我已经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也听不出哪个声音属于我这边的人,它们全部混在一起,像被风吹散的纸页,每一页都在同一时刻翻过,没有哪一页能停下来等我翻完。
就在这时候,我隐约听到一声大叫:“哥!小心后头!”
我猛地扭头,一根钢管已经挥了过来,闷在我的头上。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翻转、倾斜、碎裂,天旋地转,重心瞬间不稳,腿一软就往旁边歪。
张恒挥舞着砍刀拼命往我这边赶,他一边砍一边喊:“哥!哥!”那声音像是从某个还没被完全挤扁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还在燃烧的温度。
我的后背又挨了一下,另一根钢管砸在肩胛骨上,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带着一种沉闷的震荡感,像是所有的声音都从那道裂缝中灌了进来,又像是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那道缝外。
张恒终于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扶住我的腰,一只手挥舞着砍刀乱砍。
钢管四面八方向他招呼过来,打在他的肩膀上、背上、后脑勺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一件已经快要裂开的瓷器上,他咬着牙挥舞着手里的砍刀,但是身形已经有点不稳。
终于,迎面一棍砸在他额头上鲜血瞬间留了出来,他脚步不稳,身体带着我一起往下倒,我也没有力气支撑。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只要倒下之后就起不来了,乱刀砍死是常事,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可是张恒在倒地的时候,把自己翻了过来,把我压在了身下。钢管和砍刀全部落在他的后背上。
我被他压在下面,动不了,也翻不过身来,全身上下已经使不出力气了,只能喊:“小恒!让开啊!你给老子让开!”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嘴角一裂,鲜红的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断断续续的说道“哥,你躺好,别动……别动......我能撑住。”
他说话的时候,血沫子在他嘴唇边缘泛起又消散,像一条细流在水面上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余波。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想用手推他,但他死命压着,像一棵正在倾倒的树,还在用最后一点根系抓住地面,我也使不上什么力气根本推不开他。
“哥求你了,你让开……哥死不了……”
他又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在下巴上凝成一线,又滴落下来。
他死死的抱着我,后背几乎弯成一张弓,把所有的撞击都接在自己身上。我用手挡着他的头,能感觉到他的血正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温热地流过手背,落在我自己的脸上。
大龙隔着人群在喊:“我操你妈!我操你妈!都跟老子滚开!我日你妈!都给老子滚开啊!”
那声音像是从某一处还没被熄灭的火堆里重新燃起来的,已经喊到了沙哑。
赵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军刺,看了一眼地上,抬手,对准张恒的后背,一刀扎到底。
刀锋没入张恒后背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像一张弓被拉到极限时发出了一声断裂前细小的、连绵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道缝隙里被绞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