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和祝佳一路上电话没停过,一个在联系这个,一个在问那个,像是要把所有能叫上的人都翻一遍,叫得上名字的都问了一遍。
我没有过问,也没打断他们,事情交给他们了,办得下来就办,办不下来他们自然会来找我。
下午的时候,今天来干活的七八个民工差不多要走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这两天先准备一下,过两天就可以正式开始了。你们有合适的人也可以带过来。明天不下矿的人也可以来,年纪跟你们差不多就行,帮忙收拾收拾,坐一天就给五十。”
七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脖子,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说嘞是真嘞?”
我点了点头:“是真嘞。明天喊过来就行,不干啥子活路,就帮忙收拾一下。”
几个人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他们启动自己那辆125,发动机响了几下,排气管冒出一小团白烟,顺着风飘散。我看着那几辆摩托沿着土路慢慢走远,卷起的灰尘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开,又在风中逐渐淡化,像一道拉长后又被收起的光线,不知道下一次会在哪个方向再次展开。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矿场里已经来了四五十号人,男的女的都有,三三两两站在板房前面,有人蹲在墙根下抽烟,有人手里拎着水杯,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我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被扩开之后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弹了两下:“今天先把食堂和板房收拾一下,做多少算多少,做到下午就差不多了。中午要麻烦几位大姐做顿饭,菜一会儿让人去买。今天的工钱每个人五十块。”
五十块一说出口,几个妇女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那个时候一天五十块已经赶得上下矿的工钱了,何况今天只是收拾收拾场地,没有什么体力活。
我让小山和小白带着许涛去镇上买菜,其他人留在矿场上开始动手。板房里的旧桌椅被搬出来擦洗,食堂的灶台收拾干净了,窗户被人用抹布擦了两遍,透进来的光线比之前亮了一截,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了一会儿才重新落定。
几个妇女边干活边聊天,笑声偶尔从某间屋子里传出来,像这个已经冷了很久的地方,正在被人一点一点重新唤醒。
一个多小时之后小白他们回来了。小白走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哥,我去小镇的时候一直有人跟着我。买菜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在周围转,不靠近也不走远。”
我点了点头:“没事,要的就是他们知道,他们没有人跟踪才不对呢。”
小白看向我摸摸鼻子“我没懂你的意思哥。”
我看着他“动动脑子我相信你的!”
小白听着我的话没再问走到一旁想着什么。
盯着小白的人,肯定是陈清和李兴安排的。
现在他们看到矿场上来了这么多人,肯定以为我们已经开工了。
而我们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根本找不到那么多能下矿的工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郑成国帮了我们。
下一步就看他们会怎么动了。我现在已经把鱼饵全部放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看他们两个要怎么咬钩子了。
到了中午,食堂里挤满了人。地方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手里端着碗,菜香混着人声从窗口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端着碗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边,对面坐着的几个妇女好像是祝佳的同村亲戚,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放下筷子笑了笑:“小兄弟,这么小就当大老板了啊!”
我摆摆手,夹了一口菜:“就是混口饭吃,帮人家打工的,哪里谈得上什么老板。”
另一个女人接话,语气里带着那种村口情报站特有的熟络:“你是哪里人啊?你看我们家小佳也不错嘞,你们是不是在耍朋友?”
我差点被嘴里的饭呛住。
对面的祝佳也听到了,脸色一下子红了一些:“你说啥子啊二妈!他是我们老板!”
我也赶紧放下筷子:“不是不是,我们都是员工,就是帮人家打工的。”
这种场面我相信很多出门打工回家的兄弟姐妹都深有体会。
特别是每到过年,村口就成了情报网,吃饭就成了相亲现场。
我把碗里的饭几口扒完,端着空碗站起来放在收碗台,像逃一样快步走出了食堂,把那些还在继续的问话和笑声一并留在了身后。
没一会儿大龙也跟了出来,他靠在墙边,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你看那边。”
我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两个人在板房的拐角探头探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人出来。
我抽了一口烟,声音放大了些,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