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联系了海警,跟着搜救艇在海上晃了四个小时,吐得胃酸都出来了。
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正漂浮在救生筏上,紧紧依偎着,用最后一点电量的手机外放着他们的定情曲。
看到搜救艇的灯光,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
“我们的爱情经历了生死考验。”后来姚淑女在家族群里发了这么一句话,配了一张两个人在搜救艇上裹着同一条毛毯的照片。
家族群里没有人回复。
元爸爸的心脏病犯了,住了一个月的院。
元妈妈的白头发在一年之内多了一半。
亲戚们从最初的关心担忧,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躲避。
过年的时候,大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今年结了还是离了”。
元爸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说:“别问了,就当没这回事。”
而所有这些事情的中心,所有的善后、救援、擦屁股、收拾烂摊子,都落在一个人的头上。
元君欣。
她为了哥嫂的事请过无数次假,在公司里的年假全部用光,扣工资扣到人事部的同事都替她心疼。
她在雪山上丢过半条命,在游泳池里差点被姚淑女一肘子把门牙撞掉,在沙漠里晒脱了一层皮,在海上吐到脱水。
她救过他们的次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而每一次救回来之后,面对的都是那两张笑得幸福的脸,和那句永远不会缺席的话——“我们复婚了。”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因为从二十多岁开始就目睹了元君子和姚淑女这场旷日持久、匪夷所思的婚姻闹剧,元君欣对情情爱爱、婚姻关系这些东西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大学时有一个学长,温和耐心,会在她生日时送她喜欢的书而不是花。
毕业后有一个同事,阳光开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都心动过。
但每次,当关系快要往前迈一步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元君子和姚淑女的脸。
浮现出他们为第一口冰淇淋吵架的画面。
浮现出他们为最后一口奶茶吵架的画面。
浮现出他们离婚时决绝的眼神和复婚时狂喜的眼泪。
浮现出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往复的离合。
“万一我也变成那样呢?”
“万一我结婚之后,也变得那么不可理喻呢?”
“万一我的婚姻,也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闹剧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退缩了。
一次,两次,三次。
后来再也没有人愿意等她了。
她的青春在哥嫂的鸡飞狗跳里悄无声息地流逝,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过了那个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的年纪。
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一个人住一套小小的公寓,周末睡到自然醒,养了一只橘猫,种了几盆多肉。
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顺理成章地,每年过年过节,家里的亲戚都会因为她选择单身而各种唠唠叨叨。
“君欣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给阿姨看看?”
“欣欣,你哥都结了多少次了,你一次都不结,你们兄妹俩能不能平均一下?”
“是不是眼光太高了?阿姨认识一个小伙子,条件不错的,要不要见见?”
“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家,你这样一个人过下去,老了怎么办?”
“你看看你哥和你嫂子,虽然折腾是折腾了点,但人家好歹有个人陪着折腾啊。”
年夜饭的圆桌上,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筷子夹菜的动作和说话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原主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碗里堆满了长辈们出于好意给她夹的菜,她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数着米饭。
烦。
烦得她恨不得当场掀翻这桌年夜饭。
把糖醋排骨掀到三舅的头上,把清蒸鲈鱼扣进二姨的碗里,把那盆象征“年年有余”的红烧全鱼连盘子带汤一起摔在地上。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筷子轻轻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酒是冷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我不急。”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了十多年,语气从最初的尴尬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淡漠。
很多很多年后。
元君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