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纯纯美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种笑很小心,像是怕笑大了会惹人生气。
可她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深深的战战兢兢,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整个人缩在那件肥大的粉红色雨衣里,犹犹豫豫,唯唯诺诺,活脱脱一个胆小如鼠的小媳妇站在婆婆面前,等着挨训。
路玉泉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板着一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执拗。
那眼神很锐利,无形中释放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需要征服的疆土。
可偏偏他的身子微微躬着,肩膀有些向前塌,就像是深宫里地位卑贱的太监站在主子面前——我虽然低人一等,但我的内心是骄傲的,我的脊梁骨是直的,只是我选择弯下来。
刘潇洒的表情最简单,也最直白。
他看着君欣,眼睛里没有飞花纯纯美美的期盼,也没有路玉泉的骄傲,只有一种纯粹的、稀松平常的厌恶。
那种厌恶不激烈,不尖锐,就像普通人在路边看到一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时的那种反应——不恨,不怕,就是单纯地觉得恶心,想离远一点。
三个人,三种表情,三件幼稚可笑的雨衣,站在风雨交加的楼道里,站在君欣的面前。
君欣等了几秒钟,见没人主动开口,便不耐烦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说话。”
飞花纯纯美美被这一声吓得肩膀一抖,赶紧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她那双价值连城的鞋子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君欣姐姐,我……我本来想早早跟你提一件事的,但那时候我不小心给忘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忘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君欣的眼睛,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君欣姐姐,请你让我赡养你。”
这句话一出口,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君欣的眉毛挑了一下。
飞花纯纯美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当年你对我的帮助,我飞花纯纯美美都记在心里,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要回报你,我要百倍千倍地回报你。我要赡养你,我要让你颐养天年。请你搬来和我住,让我伺候你、照顾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说完这段话,脸颊已经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她又低下头,不敢看君欣的反应。
路玉泉在她身后接过话来。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冬天里从屋檐上滴落的冰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君欣……姐姐,纯纯美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请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一定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穿金戴银的富足生活,从此不再担忧任何事情。”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依然死死地钉在君欣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君欣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很深很重的东西。
刘潇洒最后开口。
但他没有说自己的话,他只是把飞花纯纯美美和路玉泉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三个人说完了,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雨声还在不停地响。
君欣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飞花纯纯美美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
“飞花纯纯美美,你们是在说笑,还是要整蛊我?”她问。
赡养?
这三个人是把她当成需要人照顾的长辈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老了,更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三个智障玩意儿来伺候。
她现在过得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日子逍遥自在,凭什么要搬去跟他们住?
飞花纯纯美美一听这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拼命摇头,两只猪耳朵在帽子里晃来晃去:“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君欣姐姐,我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没有说笑,也不是要整蛊你,我们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的!”
路玉泉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刘潇洒没说话,但他也点了一下头。
君欣看着他们三个急赤白脸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