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胥走上前来,与裴林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裴林微微侧身,借着替谢胥整理腰间玉佩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极低,低到近在咫尺的少虞都只听见了几个气音。
“太子……拓拔……路上小心。”
谢胥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裴林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将军路上慢行,天黑路滑,小心些。”
“岳父放心。”谢胥抱拳。
裴林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身带着随从走了。
少虞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看向谢胥。
谢胥的面色如常,正低头吩咐身边的亲兵去牵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虞扶着刘春花往马车走去。
净心已经提前把车门打开了,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刘春花踩着踏凳爬上去,少虞跟在她身后,刚坐稳,谢胥的声音就从车窗外传了进来。
“路上多加小心。赵虎,你带两队人在前面开路,剩下的跟在马车周围,不许有任何疏漏。”
赵虎的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是!”
马车驶出宫门,走上了回府的路。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兵丁偶尔经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车厢内,刘春花靠着车壁坐着,手里攥着帕子,目光在少虞脸上转了又转,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少虞闭着眼睛假寐,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马车颠了一下,刘春花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
她看了少虞一眼,少虞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那个……今日……多谢你了。”
少虞睁开眼睛,看着刘春花。
刘春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的是衣裳、发髻那些事。还有……宴席上,你替我挡了好几次酒,跟那些人说话……我都看见了。”
“我也不傻,我知道,今日若不是你,我又要出丑了。你本来可以不帮我,我出不出丑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待见你,你也不待见我……”
“母亲,”少虞打断了她,“我没有不待见您。”
刘春花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转过头来看少虞,少虞正看着她,嘴角弯着,目光柔柔的,没有半分虚假和敷衍。
“那你也该不待见我的,”刘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我……你刚进门那日,我不让你起来,还跟姝丫头说话把你晾在那儿……我都记着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母亲。您是将军的母亲,就是阿虞的母亲。母亲对阿虞好与不好,阿虞都认。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刘春花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车窗外面的夜色,眼眶却红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蟹黄包子,你爱吃是不是?”
少虞愣了一下。
“我……我看见净心那丫头总去厨房给你要,回头我教你做。我做的比厨房那帮人做的好吃。在乡下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爱吃我做的蟹黄包子,胥儿小时候一顿能吃八个……”
少虞弯起嘴角。
“好。回头跟母亲学。”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了。
巨大的惯性将两人往前一甩,少虞一把抓住车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刘春花。
刘春花的身子往前栽去,被少虞拽住,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她“哎呦”了一声。
“怎么回事!”
刘春花惊怒交加。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赵虎的暴喝:“有刺客!列阵!保护将军和夫人!”
刀剑出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喊杀声。
少虞掀开车帘的一角,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从道旁的巷道里涌出来,比上一次多了不止一倍,至少有五六十人。
【宿主!五十八个刺客!比上次多了一倍还多!!太子疯了吧!!】
少虞没有看那些刺客,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找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长剑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