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们给我看个原型演示,你们猜怎么着,那个CEO打开电脑,放出来一张幻灯片,跟我说「这是我们的愿景。」”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另一侧,一个金发的女士,身材胖胖的,穿一身深色的长裙,正靠着木栏杆,一脸疲惫,跟旁边的朋友抱怨找不到技术合伙人:“简历我收了几十份,聊下来没有合适的。要么经验不够,要么对薪资不满意。现在这些人要求太高了,只出技术,还想要多少啊?”
约翰从人群里穿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别在聚会上聊这个。”
“那聊什么?”
“聊吃的。”他朝烤架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有点儿畏缩地抬头看他一眼,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换了话题。
约翰家的黄色拉布拉多在草坪靠边的位置趴着,肚皮贴地,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只有尾巴时不时地扫一下。
两个孩子不知道正在踢什么规则的球,从草坪这头追到那头,过了一会儿连球都不见了。
一个之前聊过两句的投资人走了过来,朝瑞恩伸出手:“瑞恩,好久不见。Nexus最近怎么样?听说水星模型(Mercury)3.1在做推理这方面的研究?”
“还不错。”瑞恩握了一下,“我们在几个垂直场景上跑出来了一些结果。”
“准备什么时候发论文啊?”
“不一定会发表。”瑞恩说,“主要是产品层的验证,不一定值得发论文。”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被旁边另一个人拉走了。
约翰走回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瑞恩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把瓶子放到地上。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哪句?”
“不发表论文那句。”
瑞恩端起酒杯:“发表论文是为了什么?招人、刷排行、让同行引用,这些我们现在都不缺。”
约翰没说话,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两人的酒杯碰了一下。
约翰看着瑞恩喝酒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是在谷歌内部一个很小的技术分享会上,瑞恩当时还是个研究员,讲的是他刚发表的一篇关于注意力机制优化的论文。
讲得很好,但让约翰印象最深的不是内容,而是瑞恩讲完之后回答提问的方式。
瑞恩从来不说那些可以赢得一点思考时间的套话,什么“好问题”,什么“让我再想想”,他会直接告诉你,你的问题哪里是对的,哪里是错的,然后给出他的答案。
那种确定感,在学术界很少见,在工业界也很少见。
后来两人慢慢熟了,约翰才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来源于对专业领域的了解。
只是瑞恩这个人,他真的不怎么怀疑自己。
这个特质让他成了一个出色的CEO。
做决策快,方向清晰,永远能领着团队前进。
但约翰有时候也会想,一个不怀疑自己的人,不代表他做的决定就是对的。
……
五点多,太阳已经快沉到山脊后面了,气温稍微凉了一点。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和约翰打招呼,说谢谢招待,还想留下一点好印象。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约翰和瑞恩搬了两把椅子到泳池边,各自从冰桶里摸了瓶啤酒。
泳池这个季节没人用,水面平静,偶尔有一片落叶漂进来。
夕阳把水面染了一层浅橙,山脊线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瑞恩喝了一口,把手机掏出来。
“给你看个东西。”他把屏幕转向约翰,“和我们合作的、中国的那个公司,这一个多月的API调用分析。”
约翰接过去翻了翻。
“在任务规划的层面上,全走的水星模型。”瑞恩说,“他们产品上面,每接到一个用户指令,后面的思考部分意图理解、任务拆解这一层完全是我们的。他们自己接在后面跑代码执行。”
约翰慢慢划着屏幕,没说话。
“产品体验很好,”瑞恩接着说,“用起来很流畅,用户满意度很高,我们这边收集到的数据也很高质量。但让这个产品聪明的部分,是水星模型,他们自己的模型就是个代码执行器。”
约翰把手机还给他:“他们那边的代码生成能力也不差。”
“不差。”瑞恩接过来,“但那没用,这个参数量级,代码生成的差距已经很小了,再往上很难拉开差距。意图理解是水星模型的杀手锏,他们自己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他们接受我们合作的原因。”
他退出报告,重新打开了一个文件。
“我们现在是第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