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5章 夜半密令,咸宁城下的抉择
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锁扣,从里面取出一张咸宁城防图。地图是他从俘虏的第八师参谋身上搜来的,用蓝色铅笔标注了咸宁城墙、城门、护城河和城内街巷的分布。

    他把地图铺在八仙桌上,蜡烛的光照出纸面上的折痕。

    "你看。"他指着地图,"咸宁城不大,城墙周长不到四里。但东面靠淦河,南面是大片水田,西面是丘陵,北面是开阔地。吴佩孚把主力放在北门和东门,西门和南门只放了少量兵力。"

    "你想从西门或南门打?"

    "不。"沈砚之的手指从西门移到北门,"正面打。但打法不一样。"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箭头。

    "第一,程振邦带主力从北门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第二,我带一营从东门涉水过淦河,从侧翼翻城墙。第三——"他的铅笔尖点在咸宁城南门外的一处标记上,"这里有个地方叫''南门渡'',淦河在这里有一个浅湾,可以架浮桥。派一个连从浮桥过,直插城南守军的退路。"

    廖乾五凑过来看地图,眼镜片上映着烛光。

    "三路合击。但兵力够吗?"

    "够。第四军现在还有三千多人能战。第二师如果到了,可以放在预备队位置——不是让他们摘桃子,是让他们接防汀泗桥,保障我们的后路。"

    廖乾五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总部的''休整''安排,但不是现在。等拿下咸宁再说。"

    "对。"

    沈砚之把铅笔放下。

    "我给廖先生回一封信。你带回去。就说——第四军全体将士誓死攻克咸宁,不破咸宁,绝不休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二师到咸宁后,归第四军指挥序列。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当预备队的。"

    廖乾五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条件,说好听是"归建",说难听是"夺权"。让第一军的精锐部队归第四军指挥——蒋介石不可能答应。

    但沈砚之知道,廖仲恺能看懂他的意思。

    "我记下你的话了。"廖乾五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刷刷地记了几行字,"但沈营长——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个''条件'',上面大概率不会批。"

    "不会批就不批。"沈砚之的语气很平,"咸宁我自己打。打下来之后,他们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廖乾五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烛光中,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沈砚之。"廖乾五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这个人……廖先生说你像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砍,只需要知道砍哪里。"

    "刀也得知道砍谁。"沈砚之淡淡地说,"砍错了人,卷刃。"

    ------

    亥时三刻。

    廖乾五离开了。小火轮在汀泗河码头等着他,连夜返回武汉。

    沈砚之送他到堤坝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砖窑门口,掀开草帘——

    程振邦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翻看那张咸宁城防图。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砚之走进去。

    "有一会儿了。"程振邦头也不抬,"你跟那个姓廖的聊了半个多钟头,我在外面听了个大概。"

    "听到了多少?"

    "全听到了。"程振邦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看他,"总部要换将。你打算抗命。"

    "不是抗命。是打完这一仗再谈休整。"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抗命的后果。"

    "知道。"

    "杀头。"

    "不会。"沈砚之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北伐打到最关键的时候。我要是带着第四军把咸宁和武昌打下来了,谁敢杀我?杀了我,前线几万弟兄答应吗?"

    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从山海关到现在,就没变过。"

    "变什么?"

    "什么都敢干。"

    "不什么都敢干。"沈砚之纠正他,"是算清楚了才敢干。"

    程振邦站起来,走到砖窑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了一眼。夜风灌进来,蜡烛的火苗晃了晃。

    "赵铁柱的伤怎么样了?"沈砚之问。

    "头皮擦破了一块,缝了三针。那小子命大,弹片再偏半寸就开瓢了。"程振邦放下草帘,转过身,"一营明天能打吗?"

    "能打。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抬着走。老规矩。"

    "老规矩。"程振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从山海关到汀泗桥,十五年了,"老规矩"三个字就是他们的全部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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