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旅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赵广陵率部突破了浅滩,从侧后插入了直军的炮兵阵地,摧毁了两门野炮,直军的炮火终于稀疏了下来。
"总指挥,直军的机枪火力弱了!"观察哨在旁边喊。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桥北阵地上的重机枪确实少了两挺——被第二旅的侧击打掉了。
"传令第一旅,集中所有火力,压制剩余机枪。独立团重新组织突击,这次从桥面和下游浅滩两路并进。"
"是!"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独立团发起了第二次总攻。
这一次,叶挺把全团剩下的六百多人分成了两个梯队——第一梯队从桥面正面强突,第二梯队从下游浅滩涉水过河,绕到直军阵地侧翼。两个梯队像一把钳子的两片刀刃,同时夹向直军的咽喉。
沈砚之站在高坡上,手里的望远镜一刻也没放下。
他看见第二梯队的士兵们跳进了汀泗河,河水没过了胸口,他们举着枪,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对岸趟过去。河水被血染红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有几个士兵被急流冲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他们互相搀扶着,硬是趟过了那三十多丈宽的河面。
上岸之后,他们立刻发起了冲锋。
直军的侧翼完全暴露了。
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独立团的刺刀已经到了眼前。白刃战再次爆发,但这一次,直军慌了——他们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桥面上,第一梯队趁机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个连长举着大刀冲在最前面,大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砍翻了一个直军机枪手。后面的士兵跟着连长往前涌,踩着战友和敌人的尸体,一寸一寸地夺回了桥面。
凌晨四点十二分,汀泗桥北头的直军阵地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总指挥!上去了!上去了!"观察哨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手枪。
"走。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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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泗桥的石栏上全是弹孔和血迹。
沈砚之骑着马从桥面上走过,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桥下的河水还在流,浑黄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具尸体,有穿灰蓝军服的直军,也有穿土黄军服的北伐军。
他下马,走到桥北头。
第一旅旅长周世荣浑身是血地迎上来,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总指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咱们……拿下来了。"
沈砚之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重。
"伤亡多少?"
周世荣低下了头。
"第一旅……一千二百人,还剩四百出头。独立团……六百多人,还剩不到两百。"
沈砚之闭了闭眼。
两千多条命,一夜之间,剩了不到七百。
他转身朝桥下走去。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分不清谁是谁。几个卫生兵在捡拾伤员,担架上的人有的在**,有的已经不动了。一个年轻的号兵靠在石头上,号角还挂在脖子上,胸口有一个弹孔,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
沈砚之蹲下来,轻轻合上了号兵的眼睛。
"总指挥。"
叶挺从黑暗中走出来。这个年轻的团长也狼狈不堪——军服被撕破了,脸上有一道血口子,左腿的绑腿散了,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青竹。
"叶团长,打得好。"
叶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代价太大了。我那个连长,姓陈,广东人,才二十三岁,带着全连冲过桥面的时候,全连一百零三人,最后只剩了十一个。"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染血的小册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笑容灿烂。
"他入党的时候我做的介绍人。"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河滩上的尸体,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收拢部队,清点伤亡。"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活着的,就地休息。牺牲的,登记姓名,统一安葬。"
"是。"
叶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砚之独自站在河滩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汀泗河的水还在流,不管人间死了多少人,它都无所谓地流着,从昨天流到今天,从今天流到明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多年的枪,杀过清兵,杀过北洋军,杀过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