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明天拂晓,我需要你用六发炮弹敲掉直军的炮兵观测所。能做到吗?"
赵德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左耳在护国战争中聋了,平时话不多,但打炮从不含糊。
"旅长,六发不够。观测所在主峰背面,我需要曲射。给我十发,我保证让他们的观测员睁不开眼。"
"给你八发。剩下的炮弹我要留给渡河掩护。"
赵德寿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他。
"老赵。"
"嗯?"
"明天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一杯。"
赵德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沈砚之重新坐回地图前。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一封三天前收到的信。信是上海来的,写信人是一个他多年未见的老友。信的内容很简单:北伐军中派系倾轧日甚,有人已经在打他的小报告,说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信的末尾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树大招风,砚之兄好自为之。"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这些事,现在想也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汀泗桥。打不赢这一仗,后面的所有事都是空谈。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将是最漫长的一天。
------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四点。
竹排岭上,霍铁山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直军阵地。
正如沈砚之所料,直军在竹排岭没有设防。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桥东和桥正面,西侧的山地被认为是"绝地",连巡逻队都懒得来。霍铁山带着三百人沿着干溪沟摸上来,一路上连一个哨兵都没碰到。
但山下的桥南主峰上,直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可以听到军官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枪栓拉动声。敌人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浑然不知死神已经爬上了他们的侧背。
"营长,"副营长爬过来,压低声音,"一排已经就位,控制了岭顶。二排和三排分别在两侧展开。突击队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命令。"
霍铁山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夜光表。四点二十分。距离预定发起攻击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装备,不准抽烟,不准咳嗽。等信号弹。"
他趴回岩石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米面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打仗之前都要吃点东西,不管好不好吃,不管胃里是不是翻江倒海。他说这叫"给阎王爷留个念想"。
四点五十五分。东方天际开始泛白。
霍铁山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副营长趴在他旁边,握着信号枪,屏住呼吸。
五点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竹排岭顶端腾空而起,在黎明的天空中划出三道刺目的弧线。
与此同时,汀泗桥正面,沈砚之的独立旅炮兵阵地发出了怒吼。八发七五山炮炮弹呼啸着飞向直军主峰,其中六发准确命中了观测所附近的区域,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黑色的雨点一样覆盖了直军的阵地。
直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炮击开始后不到两分钟,他们的炮兵就开始还击。但观测所被压制,射击精度大打折扣,大部分炮弹落在了北伐军的预备队阵地上,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而霍铁山没有浪费一秒钟。
信号弹升空的同时,他拔出大镜面匣子,大吼一声:"跟我上!"
三百人像猛虎下山一样从竹排岭冲下来。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山脊直插直军主峰的侧后方。手榴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直军的帐篷和工事里,爆炸声此起彼伏。直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连裤子都没穿就往外跑,迎面撞上北伐军的刺刀和大刀。
混乱在蔓延。直军的指挥系统完全瘫痪——他们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还击。有人喊"被包围了",有人喊"撤退",更多的人只是盲目地开枪,子弹打在自己人身上。
霍铁山带着突击队直扑直军的炮兵阵地。守卫炮兵阵地的直军一个连还没来得及把炮口转向,就被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霍铁山亲手干掉了炮兵连长,然后跳上一门野炮,用匣子枪指着剩下的直军士兵。
"放下枪!缴枪不杀!"
二十多个直军士兵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
桥正面,沈砚之站在指挥所前,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竹排岭上的红色信号弹,也看到了直军阵地上腾起的黑烟。
"近海,传令前卫团,渡河!"
冲锋号响了。
前卫团的士兵从掩体里跃出,像潮水一样涌向汀泗河。工兵营在枪林弹雨中架设浮桥,浮桥刚铺到一半就被直军的机枪打断了两根绳索,但工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