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志沉默了。他知道沈砚之说得对。北伐打到现在,从广东到湖南到湖北,每一场胜仗都是用命换来的。他们独立师从出发时的八千人,到现在只剩不到六千,几乎每一仗都有兄弟倒下。可他们从来没有退过。
夜更深了。赣江的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首低沉的进行曲。沈砚之站在江边,望着对岸黑黢黢的南昌城,仿佛看见明天的炮火,看见那些即将在城头冲锋的战士。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程振邦在武昌城下最后喊的那句话:“老沈,我先走一步,你别管我,冲上去!”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振邦,你看着,我一定把南昌拿下来。
天还没亮,工兵连的黄小虎带着十二个兄弟已经泅渡到了赣江对岸。初秋的江水已经有些凉意,他们浑身湿透,贴着城墙根一点一点地移动。城墙上的守军在黎明前的困顿中放松了警惕,巡逻的间隙越来越长。黄小虎找准时机,带着人迅速摸到北角的城墙下。
这里果然如内线所说,城墙是新修的,砖缝间的水泥还带着潮气。黄小虎用匕首在砖缝里一撬,砖块就松动了。他心头一喜,招呼兄弟们开始安放炸药。他们用油布包裹着烈性炸药,塞进城墙的缝隙中,然后用泥巴封好,只露出引线。
“连长,这边埋好了。”
“这边也好了。”
“引线接在一起,拉到东边那个土坑里。”黄小虎压低声音指挥,同时警惕地抬头望了望城头。城楼上的哨兵似乎没有察觉,马灯的火光还在有规律地晃动。
一切就绪。黄小虎带着人伏在江边的土坑里,等待拂晓。
天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突然,赣江西岸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沈砚之站在指挥所里,手中的怀表指向清晨六点整。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南昌城。
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跑上城墙。炮弹在城墙上下爆炸,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守军被猛烈的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胡乱地向外射击。
“工兵连,起爆!”黄小虎听到西岸传来的号声,猛地把引线一拉。可是引线受潮了,第一下没有点燃。黄小虎心中一紧,顾不得多想,握着火把就冲了出去。他扑到引线前,用力吹燃火把,将引线重新点燃。火花顺着引线滋滋地向前蔓延。
“跑!”黄小虎大喊一声,转身狂奔。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向江边跑去。
引线烧到了城墙根。刹那间,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北角城墙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烟尘蔽日。城墙上的守军被炸得晕头转向,有的被气浪掀下城头,有的被碎石掩埋。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大手一挥:“冲锋!”
冲锋号响起,数千名战士从赣江西岸的掩体中一跃而起,呐喊着冲向对岸。他们趟过齐腰深的江水,向城墙缺口处猛冲。守军如梦方醒,纷纷调转枪口向北角射击。子弹如雨点般飞过来,打在前排战士的身上,激起一朵朵血花。
但没有人停下。更多的战士冲了上来,他们踩着碎石瓦砾,攀上倒塌的城墙,与守军展开了肉搏。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枪炮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沈砚之亲自带队冲锋,他挥舞着驳壳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方承志紧随其后,指挥着机枪连架设火力,掩护后续部队突入。
“冲进北门!控制城楼!”沈砚之声嘶力竭地吼着。
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沿着街道向城内推进。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李士伟在指挥部里接到北城墙被突破的消息时,惊得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北角?他们怎么从北角打进来了?”李士伟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调兵遣将,“快,把预备队调上去,堵住缺口!把炮兵调到北门方向,给我轰!”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沈砚之的部队如一把尖刀插进了南昌城的心脏,在城内展开猛烈的巷战。与此同时,内线在北门附近点燃了火堆,为沈砚之的部队指引方向。
北门城楼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沈砚之带着一个营的兵力猛扑北门,手榴弹在城楼上炸开,弹片横飞。守军依托工事顽抗,双方在城楼上下反复争夺。
“给我拿下来!”沈砚之红着眼吼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一名连长抱起一捆集束手榴弹,冒着密集的弹雨向城楼冲去。他的身上连中数弹,但依然咬牙向前,最后在城楼门口拉响了手榴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北门城楼被炸塌了半边,守军的火力顿时减弱。
战士们呐喊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