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0章 南昌城外的暗夜
在江边踱起步来。江风撩起他军装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支从不离身的驳壳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承志不敢打扰,他知道师长在思考。这些年来,每逢大战之前,沈砚之都会这样一个人想事情。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是一整夜。

    “承志,”沈砚之终于停下脚步,“如果城里的援军是从福建来的,那孙传芳的战略意图就很清楚了——他不是想守南昌,他是想在南昌城下跟我们打一场决战。赣南那两个师是明棋,用来牵制我们的援军,而福建的部队是暗棋,用来在城里消耗我们。”

    “那我们还打不打?”

    “打,而且要提前打。”沈砚之的语气中透出一种决断,“孙传芳想跟我们决战,我们就先把他城里的援军吃掉。唐福山不在,李士伟年轻没经验,这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我们等川军会合后再打,城里的援军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要付的代价更大。”

    方承志点了点头,但神情中仍有犹豫:“可是按照总部的命令,我们的任务是围困南昌,等主力会合后再发动总攻。擅自提前行动,如果失败,军法难容。”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凉:“承志,我们这一路打过来,什么时候是按总部的命令老老实实打仗的?汀泗桥的时候,总部让我们正面佯攻,结果我们直接抄了敌军后路。武昌的时候,总部说围而不攻,结果我们把城炸开了。仗打赢了,功劳是大家的;打输了,责任我一人担着。”

    方承志胸膛一热,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之拍了拍肩膀:“去,把各营营长叫来,我们开个会。”

    半个时辰后,江边的一处芦苇丛中,几盏马灯蒙上了黑布,只露出巴掌大的光斑。沈砚之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南昌城的轮廓。各营营长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线条。

    “情况已经跟大家说了,南昌城里有援军,具体番号不明,人数估计在一个旅左右。加上原有守军,城里的兵力可能超过一万二千。我们独立师现在能动用的战斗兵力,不到六千人。”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唐福山不在,城防空虚,这是打南昌最好的机会。我们要在明天拂晓前完成总攻准备,天亮后发起强攻。”

    “师长,强攻伤亡会很大。”一个营长忍不住开口,“城外的开阔地太长,强攻就是送上去挨枪子。”

    “所以不打正面。”沈砚之在沙土上的南昌城北角画了一个圈,“这里,赣江的支流分叉处,有一个废弃的码头。据内线提供的情报,这个码头的城墙段因为去年洪水冲垮过,是后来重新修的,墙体没有老城墙结实,而且下面的地基有松动的迹象。我们用工兵爆破,从这里撕开缺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处标记上。沈砚之继续道:“工兵连今晚就潜伏过江,在城墙根下埋设炸药。明日拂晓,炮兵先对正面阵地进行炮击,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工兵引爆炸药,我们从北角突入。一旦进了城,各营以连为单位展开巷战,向北门、西门推进,与外围的兄弟部队里应外合。”

    “内线会在北门附近接应我们,他的身份只有我和方参谋长知道。进城后,先控制城内的军火库和粮库,然后占领城防司令部。唐福山不在,李士伟的指挥能力有限,只要打乱他的指挥系统,守军就会各自为战。我们有把握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

    会议结束后,各营长匆匆散去,回到各自阵地进行准备。沈砚之留下工兵连连长,又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工兵连长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一张脸被火药熏得黝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黄小虎,”沈砚之看着他,“这次爆破是成败关键。渡江的时候要绝对安静,到了城下更要小心。如果被发现,不要恋战,立即撤回来。”

    “师长放心,我水性好,又是摸黑干惯了的,一定完成任务。”黄小虎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沈砚之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几块压缩饼干,带着。你们工兵连今晚没有热饭,别饿着肚子干活。”

    黄小虎接过布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之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孩子跟着他打了这么多仗,有的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见惯了生死。每一次派他们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他的心都会揪一下。

    “师长,刘湘的电报。”方承志拿着一纸电文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之接过电文,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刘湘的前锋部队正在向赣江上游运动,准备从西面配合我们。不过他们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位。如果我们在明天拿下南昌,刘湘就不用赶路了。”

    “那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方承志忍不住说,“如果攻城失利,川军又不在,我们独立师会被困在城下,退无可退。”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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