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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
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汀泗桥东侧阵地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枪声。但仔细听就会发现,这些枪声的方向不对——它们不是朝着北伐军的阵地射击,而是朝着天空,朝着两侧的空地,朝着任何没有人的方向。
沈砚之站在前沿阵地上,手里握着那把伴随了他二十年的德国毛瑟C96手枪。他看着东侧阵地上那道突然出现的缺口,看着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北洋士兵在长官的呵斥声中"狼狈"地向后撤退,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吹冲锋号!"他大吼一声。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凄厉的军号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数千名北伐军战士从掩体里一跃而起,像潮水一般涌向那道缺口。
沈砚之第一个冲出了战壕。
泥浆溅满了他的裤腿,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子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但他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恐惧。他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燃烧——那是青春,是热血,是三十年前那个在山海关雪夜里立下誓言的少年从未熄灭的火焰。
"冲啊!"他嘶吼着,声音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身后,数不清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程振邦吊着受伤的胳膊,也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用右手挥舞着手枪。韩世荣跟在旁边,不停地用手枪点射着前方零星的抵抗火力点。
北伐军的旗帜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猎猎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们冲过了那道缺口,冲上了汀泗桥的石拱桥面。桥下的淦水在他们脚下奔腾,带着上游的血色,向着远方的大江大河奔流而去。
沈砚之站在桥中央,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身后,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弯残月还挂在天际,苍白而清冷,像一把悬挂在夜尽天明之际的银钩。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那里是武昌,是长江,是中国腹地最深处。
"吴佩孚,"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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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