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渐渐远去,消失在长江尽头。
沈砚之站在码头上,久久没有离开。他想起三年前,二次革命失败后,自己流亡日本的那些日子。那时的革命党人虽然屡战屡败,但从未丧失信心。孙中山、黄兴、陈其美......这些名字曾经是他心中的灯塔。
可现在呢?
陈其美今年五月被袁世凯派人暗杀于上海。黄兴去年病逝。孙中山远在广东,势力单薄。如今连蔡锷也身患重病,前途未卜。
革命这条路,究竟还要流多少血,还要死多少人?
“大哥。”耿怀仁策马赶来,翻身下马,脸色凝重,“泸州来的急电。”
沈砚之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手指便猛地收紧。
电文只有一句话:
“蔡锷将军于十一月八日病逝日本福冈,享年三十四岁。”
沈砚之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耿怀仁连忙扶住他,却被沈砚之推开。
他面向东方,脱下军帽,缓缓跪了下去。
身后的军官们齐刷刷跪下。
江水滔滔,天地无声。
民国五年十一月八日,护国元勋蔡锷在日本福冈病逝。消息传回国内,举国哀悼。
沈砚之在叙永设灵堂吊唁。灵堂正中挂着蔡锷的戎装画像,两侧是沈砚之亲手书写的挽联:
“再造共和,只手回天扶正气;遽折栋梁,千秋遗恨在人间。”
吊唁持续了七天。滇黔川三省军政要员纷纷前来,叙永这个小县城一时冠盖云集。
但沈砚之心中清楚,这些人来吊唁蔡锷,并不代表他们就会继续拥护护国军的事业。蔡锷一死,护国军群龙无首,各路势力都在重新盘算自己的利益。
果然,蔡锷病逝的消息传出不到十天,北京政府便加大了施压力度。段祺瑞以“统一军令”为由,要求西南各省限期改编军队,否则以“破坏统一”论处。
与此同时,四川的局势也愈发混乱。
袁世凯死后,段祺瑞任命陈宧为四川督军。但陈宧在四川并无根基,川军各部根本不听他号令。滇军、黔军、川军各怀鬼胎,土匪趁机作乱,整个四川民不聊生。
沈砚之驻防的叙永、古蔺,虽然地处偏远,却也因此吸引了大量流民涌入。短短两个月,叙永县城人口增加了近一倍,粮食供应顿时紧张起来。
这天傍晚,沈砚之带着耿怀仁和张铁山在城中巡视。
街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老人蜷缩在墙角,有妇人抱着孩子乞讨,有青壮年汉子蹲在路边,眼睛里满是绝望。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耿怀仁忧心忡忡,“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到时候饿死人,这城里的民心就散了。”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这些流民。
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因为战乱失去了土地和家园,一路逃难至此。若不管他们,这些人都得饿死。但若要管,自己那点军粮根本不够。
“召集县里的士绅开会。”沈砚之沉吟片刻,“告诉他们,我要搞屯田。”
“屯田?”耿怀仁一愣。
“叙永周边多的是荒地。把这些流民组织起来,编成民团,发给种子农具,让他们开荒种地。军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收成按四六分成——他们拿六,军队拿四。”
耿怀仁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安顿了流民,还能从中挑选精壮补充兵员。”
“还有一点,”沈砚之压低声音,“有了这支民团,我们在叙永的根基就更稳了。将来不管谁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屯田令很快颁布。
沈砚之将流民中的青壮年编为三个垦荒营,由军中选派老兵担任教官,既教耕种,也教简单的军事训练。老弱妇孺则负责纺纱织布、养鸡喂猪等副业。
为了筹集种子和农具,沈砚之亲自去找叙永最大的粮商周祥泰。
周家世代经商,在川南颇有势力。周祥泰年近六旬,精瘦干练,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沈将军要借粮?”周祥泰端着茶盏,笑呵呵地说,“好说好说。不过老朽是个生意人,这利息嘛......”
沈砚之笑了笑:“周老板,我不是来借粮的。我是来请你入股的。”
“入股?”
“不错。”沈砚之取出一份文书,“我准备在叙永开办一家垦殖公司,专门经营屯田事宜。周老板出种子、农具和第一年的口粮,我出人力和土地。三年后,垦殖公司的收益按股分红。”
周祥泰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
“沈将军好算计。这文书上的条款,竟连销售渠道、风险分担都写得清清楚楚。老朽经商三十余年,还没见过哪个当兵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