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侦察兵回报:北洋军自贡方向的增援部队在得知纳溪失守后,果然改变了行军路线,转向了宜宾。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护国军暂时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但泸州方向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清晨,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沈砚之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晨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陈启明已经去了两天两夜,按理说,往返泸州只需要一天时间。如果他顺利见到冯玉祥并谈妥条件,最迟昨天傍晚就该回来了。除非……
“旅长!”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上瞭望塔,“侦察兵报告,泸州城门开了,有一队人马正朝我们这边来!”
沈砚之猛地抓起望远镜,朝着泸州方向望去。果然,在晨雾弥漫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大约百十人的骑兵队伍,打着护国军的旗帜,正不紧不慢地策马而来。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圆框眼镜,正是陈启明。
沈砚之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书呆子,总算回来了。”
他快步走下瞭望塔,来到纳溪城外的空地上。此时,护国军的官兵们也已经得知消息,纷纷涌出城门,站在道路两旁翘首以待。
陈启明策马来到阵前,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嘴角挂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旅长!”陈启明快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冯玉祥的回信!”
沈砚之接过信,撕开封蜡,展开信纸。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沈旅长大鉴:
来书敬悉。启明兄所言,字字恳切。玉祥一介武夫,唯知忠义二字。袁氏称帝,逆天悖理,玉祥虽愚,岂肯助纣为虐?贵军若欲假道泸州,玉祥不敢阻拦,但求勿扰百姓、勿犯城池。
另,敝部近日将移防叙永,泸州防务,贵军可自行处置。
临颖神驰,书不尽意。
冯玉祥手书”
沈砚之看完信,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中的一群飞鸟。
“好一个冯玉祥!好一个‘不敢阻拦’!”沈砚之将信纸递给身后的贺子谦,“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目标——泸州!”
正午时分,护国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泸州城外。城头上,五色旗依然在飘扬,但城门口却大开,没有一个守卫。
沈砚之策马来到城门前,抬头望去。城楼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垛口上跳来跳去,发出“呱呱”的叫声。
“旅长,冯玉祥的人撤了?”贺子谦策马跟上,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撤了,是让了。”沈砚之勒住缰绳,环顾四周,“你看,城门洞开着,这说明他是主动撤走的,不是仓皇逃跑。他给我们留了一座空城。”
果然,当护国军进城后才发现,泸州城内的北洋军已经全部撤离,只留下了一些空荡荡的营房和堆积如山的粮草弹药。军械库的门锁完好无损,里面存放着数千支步枪、数十门火炮和大量的子弹。
“冯玉祥这是……把家底都留给我们了?”马老四摸着军械库里崭新的马克沁机枪,眼睛都直了。
沈砚之走进军械库,看着满屋子的武器装备,心中感慨万千。冯玉祥的这一手,既保全了自己的实力,又向护国军示了好,还卖了个人情。这个西北汉子,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清点物资,登记造册。”沈砚之吩咐道,“另外,派人去城里张贴安民告示,就说护国军到此,只为讨伐袁贼,不扰民、不掠夺。城里的商铺可以正常营业,百姓安居乐业。”
“是!”
当天下午,沈砚之在泸州原知府衙门设立了临时指挥部。他站在大堂之上,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四川省地图,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贺子谦。”
“到!”
“你带三团留守泸州,负责维持治安和看守物资。其余各部,明日一早开拔,目标——内江!”
“旅长,我们不休息几日吗?弟兄们连打了好几仗,都累了。”贺子谦有些犹豫。
“不能停。”沈砚之指着地图上的成都方向,“北洋军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冯玉祥让了泸州,但成都的曹锟可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口气拿下内江,切断重庆到成都的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蔡锷将军在湘西打得正紧,我们需要尽快拿下成都,从背后捅袁世凯一刀。这场仗,越快结束越好。”
贺子谦不再多言,敬礼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沈砚之独自一人来到了泸州城的长江边上。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万点金鳞。
他想起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