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0章 血沃泸纳 民国六年 丁巳 腊月十七
   马老四带着三个弟兄——都是和他一样在川南山区长大的本地人,熟悉地形,手脚麻利——趁着夜色出发了。

    沈砚之和贺子谦站在阵地前沿,目送着四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旅长,他们能成吗?”贺子谦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沈砚之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方案。如果成功,我们明天就能从东门突破;如果失败……损失也不过四条人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贺子谦听出了其中的残酷。在战场上,有时候你必须用最小的代价去博最大的收益,哪怕这个代价是人命。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阵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信号——因为没有信号。马老四他们出发前约定,如果成功,就点燃暗堡附近的枯草;如果失败或被俘,什么都不做。

    这意味着,沈砚之和贺子谦只能等。等天亮,等结果,等那四个黑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或者永远不再出现。

    凌晨三点,东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炮声,是手榴弹和炸药包的闷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紧接着,纳溪城墙上亮起了几道探照灯光柱,在竹林方向来回扫射。北洋军的机枪响了,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扫射,而是混乱的、毫无目标的盲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爪子。

    沈砚之猛地站起身:“成功了!”

    贺子谦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旅长,他们真的成功了!”

    “暗堡被炸毁了,北洋军的火力点失去了交叉掩护。通知各营,天一亮就发起总攻,这次从东门正面突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护国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沈砚之站在高地之上,看着朝阳的金光一寸一寸地爬上纳溪古城的城墙。经过一夜激战,东门外那片竹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两个北洋军暗堡的残骸在晨光中冒着青烟。

    马老四和他的三个弟兄回来了。四个人都受了伤,马老四的左腿上中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狂喜。

    “旅长!二斤猪肉、一斤白酒、一斤花生米!”马老四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声音嘶哑但洪亮。

    沈砚之大步走下山坡,迎向他们。他亲手扶住马老四,看着这张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郑重地说了一句:“马老四,你是好样的。猪肉和酒,我亲自给你倒。”

    当天上午十时,护国军从东门发起总攻。没有了暗堡的交叉火力压制,进攻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门缺口。北洋军的防线在坚持了三个时辰后终于崩溃,残部向北溃退。

    正午时分,纳溪城头升起了护国军的旗帜。

    沈砚之踏着满地瓦砾走进城门的时候,看到城墙根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北洋军的,也有护国军的。鲜血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暗褐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在一个年轻的北洋军士兵尸体旁停下脚步。那个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刺刀,胸口插着一根折断的竹竿——那是护国军用竹子削成的临时长矛。

    沈砚之蹲下身,轻轻掰开那个士兵的手,把刺刀抽出来,插回他腰间的刀鞘里。

    “都是中国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身后传来贺子谦的脚步声。三团长走到他身边,也看到了那具年轻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说:“旅长,今天下午的追击战……要不要继续?”

    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北洋军溃退的方向是泸州。冯玉祥的旅还在泸州城里按兵不动,我们追过去,正好可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您的意思是……"

    "派人去联系冯玉祥。告诉他,护国军的目标是推翻帝制、恢复共和,不是和北洋兄弟自相残杀。如果他愿意保持中立,我们可以绕过泸州,直取成都。"

    贺子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砚之的用意。分化瓦解、各个击破——这是旅长一贯的策略。

    "我这就去安排。"贺子谦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了。

    "等等。"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压得密实的红糖,"把这个给马老四送去。告诉他,猪肉和酒晚上就到,让他先含块糖,补补气血。"

    贺子谦接过糖块,看着沈砚之走向城墙方向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跟了沈砚之这么多年,见过旅长杀伐决断的一面,也见过他给伤兵裹伤口、给阵亡将士立衣冠冢的柔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能找到一丝希望。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纳溪城内外开始忙碌起来。护国军卫生队在城墙根下搭建临时救护所,担架队穿梭在废墟之间运送伤员。炊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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