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一团的佯攻开始了。
周世荣带了三个营从正面接近桥头,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敲锣打鼓、吹冲锋号、大声呐喊。这阵势乍一听像是要全线总攻,但实际上他们停在距离碉堡两百步的地方,用机枪和步枪压制对方的火力点,没有人真的往前冲。
碉堡里的两挺机枪立刻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得第一团阵地前面的泥土四溅。但周世荣早有准备,部队散得很开,机枪火力被分散了,伤亡不大。
"工兵营,上!"沈砚之对着电话低声下令。
钱富贵带着十二个工兵从下游的乱石滩摸向桥墩。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着绝缘剪和防水布,腰间别着扳手和钳子。江水冰冷刺骨,他们蹚着齐腰深的水接近桥墩底部,动作轻得像一群水鬼。
与此同时,杜二牛已经开始攀爬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缠着一根绳索,嘴里叼着一把匕首。钢梁上结了一层薄霜,滑得很,但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沿着桁架结构向上爬。三丈高的桥墩,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爬到了顶部。
桥墩上的炸药果然如逃兵所说,用麻绳胡乱捆绑着,黄色炸药块之间的缝隙里塞着*。杜二牛掏出随身带的油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桐油浸泡过的油纸——这是钱富贵教他的法子,桐油防水效果好,裹在*上可以有效隔绝水分。但杜二牛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观察了一下引爆线路。
电线从碉堡方向延伸过来,沿着钢梁固定在桥墩侧面,接入炸药的雷管。线路用的是普通的橡胶包皮线,在低温下已经有些发硬变脆。杜二牛用匕首轻轻割开一段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铜芯上有一层绿色的铜锈,说明这条线路维护得并不好。
"钱营长,线路状况一般,有锈蚀。"他压低声音用绳索垂下来的信号绳拉动了两下——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表示"已到位"。
桥下的钱富贵看到了信号,立刻带人开始作业。两个工兵搭人梯爬上桥墩侧面,用绝缘剪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电线。剪刀合拢的瞬间,火花一闪,但没有爆炸——说明电路已经被成功切断。
"电线已断!"钱富贵对着对讲器低声报告。
沈砚之在指挥所里握紧了拳头。第一步成功了。
但*还在。杜二牛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的是水和泥的混合物——比单纯的水效果更好,泥浆能渗入*的缝隙中,彻底破坏黑火药的燃烧条件。他把泥浆均匀地涂抹在*上,然后用桐油纸包裹严实,最后用麻绳扎紧。
做完这一切,他顺着绳索滑下来,双脚刚落地,就听见对岸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是马德彪的信号。
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电话:"周世荣,怎么回事?"
"总指挥,对岸有人出来了!"周世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不是冲锋——是一个人,打着白旗!"
白旗。
沈砚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他扶着砖窑的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通知各部队,停止射击。让孙文书去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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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拂晓。
湘江上的雾终于散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渌口铁桥的钢梁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桥南端的碉堡前,马德彪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被晨风吹得乱蓬蓬的。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士兵,个个垂头丧气,枪口朝下——这是缴械的姿态。
沈砚之从北岸走来,步伐不疾不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腰间挎着那把跟随了他十五年的匣子枪。走到距离马德彪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马德彪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抓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
"你就是沈砚之?"马德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
"都说你沈砚之是北方的豪杰,今日一见——"马德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沈砚之笑了笑:"教书的先生也能打仗。要不这座桥你怎么没炸?"
马德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炸不了。电线被剪了,*也被弄坏了。我的人告诉我,昨晚有人爬上了桥墩——我马德彪当了二十年兵,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那是我的兵。"沈砚之淡淡地说,"他叫杜二牛,猎户出身。在他眼里,三丈高的钢梁跟家里的枣树差不多。"
马德彪沉默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