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根细棍,点在绥中与山海关之间的一个位置。
“这里,叫青石岭。是绥中通往山海关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谷,绵延五里。岭上林木茂密,利于埋伏。”
众人眼睛一亮。
沈砚之继续道:“额勒和布此人,我打听过。镶黄旗出身,祖上立过战功,但他本人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他最大的特点,是自负。他手里有五千人,还有日本顾问,不会把咱们这三千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换作你们是他,会怎么走?”
孙大壮脱口而出:“当然是走大路,堂堂正正开过去!”
“对。”沈砚之点头,“走大路,必经青石岭。咱们就在青石岭上等着他。”
周永年皱眉:“可是咱们人少,就算埋伏,也很难一举歼灭五千人。一旦不能速胜,锦州的清军从后面杀过来,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沈砚之微微一笑:“所以,咱们不歼灭他们。咱们打一场,就走。”
“走?”众人都愣住了。
“对。”沈砚之指着沙盘,“青石岭打完之后,无论胜负,咱们立刻放弃山海关,向南撤退。但不是溃退,是整军而退。让额勒和布以为咱们被他打跑了,他一定会追击。但追击的路上,咱们可以再打几次伏击,一口一口吃掉他的有生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他五千人,咱们三千,正面打不过。但要是把五千人拆成十份,一次打五百,咱们就能打过。青石岭是第一份,后面还有九份。等到他追到关内深处,追到粮草断绝、士气低落的时候,咱们再回头,跟他决战。”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周永年第一个开口:“沈统领,这计划……太险了。稍有不慎,咱们就全交代了。”
沈砚之点头:“险。但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诸位如果有更好的主意,我愿意听。”
没有人说话。
良久,程振邦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锦州方向道:“锦州那两千人,得有人挡住。至少挡住三天。”
沈砚之看向他:“你想去?”
程振邦点头:“我带五百人,去锦州方向。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他们。”
沈砚之沉默片刻,缓缓道:“五百人,拖两千人三天。振邦,你这是……”
程振邦笑了:“当年咱们一起从山海关杀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条命,是你的,也是革命的。今天用了,不亏。”
沈砚之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
“好。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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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夜。
青石岭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沈砚之带着一千五百人,埋伏在岭上的密林里。剩下的一千人,由孙大壮率领,埋伏在谷口两侧。
风雪呼啸,冷得刺骨。士兵们缩在树后,不敢生火,只能靠彼此的身体取暖。有的人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砚之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官道。雪光映照下,官道像一条白色的蛇,蜷伏在山谷之中。
“统领。”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鞑子真的会来吗?”
沈砚之转头看他,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你叫什么?”
“狗子。”小伙子咧嘴一笑,“俺爹说贱名好养活。”
沈砚之也笑了:“狗子,怕不怕?”
狗子挺起胸膛:“不怕!俺爹说了,打鞑子光荣!”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子时刚过,山下忽然有了动静。
雪光映照下,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先是探马,十几个骑兵,举着火把,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走到谷口时,他们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砚之屏住呼吸。
探马过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大队人马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在山谷中蜿蜒前行。马蹄声、车轮声、士兵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之数着火把的数量,估算着距离。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清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伏击圈。
沈砚之缓缓举起右手。
两侧山岭上,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两百步。
一百步。
沈砚之的右手猛地落下!
“打!”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密集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