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云四起藏蛰伏兽(五)
    晨曦初露之时,国子监披满朝霞,于复苏中迎接三两提着书箱赶来的学子。

    应纾身着翩翩蓝衣,摩挲着手中未赠出去的铜雀,往学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可当他见到学堂内的画面时,和僵硬在门口的杜衢和长孙赢一道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今日太阳不是从东边升起的么?”应纾下意识捂住嘴喃喃道。

    三人紧紧盯着跪坐在景凝知书桌边的祁荀,他正在恭恭敬敬地为其研磨,柔和的日光透过长廊照在他的身上,竟然为原本受伤的人增添几分衰败的残缺之美。

    一旁悠然自得的景凝知时而把玩手中的黑折扇,时而侧眸看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眼底的戏谑与得意毫不遮掩。

    应纾三人相视一瞬,旋即小心翼翼地往祁荀身边靠,只听应纾俯身凑在祁荀耳边压低声音问:“那个……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祁荀斜睨对方一眼,并未多言。

    但不死心的人继续道:“祁韶玉,还是说你被什么人夺舍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你这还看不出来么?”默不作声的杜衢忽然用胳膊抵住应纾的手臂,他顽劣地调笑道:“这明显就是被捏住把柄了。”

    “啊——”应纾不禁张大嘴巴,他后知后觉地问祁荀,“你居然还有把柄?”

    “遇恩,莫要多言。”长孙赢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犹豫把人拖走,并按到座位上。

    可神经大条的应纾怎会就此罢休,他跪直身子,下意识扬起声音朝祁荀喊道:“那你脖颈上泛红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顿时祁荀慌不择路地放下手中的研杵,伸手把衣领往上拉,以遮盖住昨夜被景凝知留下的痕迹,他忙不迭说:“狗咬的。”

    此话一出,坐在祁荀侧面的人瞬间不乐意,景凝知猛地合拢折扇,眼神变得愈发凌厉,他冷声道:“祁荀,你再说一遍?”

    祁荀丝毫不惧对方的眼神,他本想就此发作出来,但碍于同景凝知之间的约定,他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悉数咽回喉咙中。

    “碍眼的东西,研完磨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景凝知以扇掩面,眼底尽是嫌恶。

    祁荀已经在心里默默骂过景凝知千百遍,他加快手中研磨的速度,放置好东西后,他便起身往后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后来两人以这种微妙的关系,在学堂众人的目光中,顺利渡过难熬的时光。

    午时用膳,祁荀端着食盒坐在景凝知的身边,往日他对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居然主动坐过去,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只要祁荀靠近自己的景凝知会立刻让对方离开,但他今天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自顾自地吃饭,这让坐在对面的三人纷纷陷于窘迫之中。

    彼时在膳盒中扒饭的景凝知顿住,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说:“今日的菜,不合心意。”

    “景丹,青菜有益于身体健康。”长孙赢停下手中的动作,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景凝知笑而不语,他朝长孙赢摆摆手,无需多久,坐在他身边的祁荀就把膳盒慢慢挪过来,把他盒中的菜全部夹到自己盒中。

    一时之间,对面三人纷纷睁大双眼,他们见景凝知作出一副甚是满意的表情,不禁为祁荀揪起心,没想到以往能治住恶犬的人竟然屈服于犬,这实在太委屈人。

    “慢着。”景凝知忽然出声制止即将拿回膳盒的祁荀,他自顾自地用筷箸把对方盒中的肉全部夹到自己的盒中。

    祁荀不敢稍有反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盒中的肉慢慢消失在眼前。

    这时盯着他们许久的应纾终于出声打破僵局,“景丹,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景凝知非但没有停下手中夹肉的动作,反而侧身看向祁荀,脸上尽是探究之意,他重复问道:“我过分么?”

    祁荀就差被景凝知逼上梁山,索性他冷着脸吐出僵硬的三个字,“不过分。”

    “你听,这是他自己说的。”景凝知抬眸看向应纾,笑意不达眼底。

    应纾不甘示弱道:“那是你逼他的。”

    景凝知顿觉可笑,他立刻侧头看向祁荀,眼底仿若藏着一潭寒水,“究竟是我在逼迫你,还是你从头到尾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祁荀挪回膳盒,他现在只想快些吃剩下的完饭,早点远离景凝知。

    应纾撇撇嘴,他赌气似的把自己盒中的肉夹给祁荀,“我不吃,你来吃。”

    “吃什么吃。”景凝知完全不给祁荀插话的机会,他毫不犹豫伸出筷箸把应纾夹给对方的肉,全部夹到自己的盒中。

    应纾用筷箸拍开景凝知夹肉的手,“你做什么?这是我给韶玉的。”

    “还韶玉,唤的这么亲,你不知道他现在是我的书童么?”景凝知当即回嘴道。

    祁荀盯着这幼稚的二人,忍不住低着头翻一道白眼,然后暗自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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