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云四起藏蛰伏兽(三)
不见稀疏的星与月,被灰蒙蒙的雾萦绕包裹,徒增几分神秘。

    祁荀走到城郊外后,他忍不住攥紧书箱,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雁南归在哪里等自己,他迷茫地望着眼前深不见光的密林,心中的犹豫与懊恼如潮水般涌出。

    他放缓脚步,往里面慢慢走去。

    许是城郊跟乱葬岗相隔很近,导致不远处时常能看见幽幽鬼火在半空漂浮。

    走夜路对于祁荀而言,早已习以为常,曾经他总会因为赶不及从平顺镇回家,导致走夜路的时间比较长,但曾经的经历放到现在,总不至于让他因为害怕而放慢速度。

    祁荀提着烛灯,盯住脚下的泥泞道路,稳步前行,周遭一片黑暗。

    彼时一阵鸟惊声让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被枝桠掩盖住的穹顶,黑漆漆的,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埋伏在脚下的石头。

    他踩上石头的刹那,泥地忽然打滑,可他来不及站稳脚步,却不料一只手忽然将他推倒,让他顺势滚下山坡,手中脱落的书箱一角也不幸砸在他的额头,流出汩汩鲜血。

    祁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衣摆被树枝划破,甚至还有半截布料挂在枝桠上。

    他本能地伸手去摸索手边的桦木红盒,将其抱在怀里,然后他忍着疼痛从地上坐起来,用手捂住被枝桠刺穿的腿。

    “嘶……”祁荀有些恍惚,他无助地仰观周围,漆黑一片,骇人的可怕。

    仿佛他又回到十岁的雨夜,他从平顺镇给弟弟买完桂花糖,在连夜赶回家的途中不慎从悬崖滑下去,落在半山腰的枝桠间。

    虽然他后来用尽全力,在黎明之前回到家中,可他得到的却是弟弟被掳走的噩耗。他恰好也因为被困山林,在此之中渡过一夜,才有幸避免被官兵带走的结局。

    “沙啦啦——”一阵树叶被卷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东西砸地的声音随之出现。

    彼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只听其在上方喊道:“景丹,你怎么样?”

    祁荀皱着眉头看向倒在身侧的人,对方挣扎着站起身,攥紧拳头,低骂几句。

    祁荀顿时生出力量,他迅速拔出腿上的枝桠,用撕碎的衣袖包住伤口,然后绑紧。

    “你是谁?”黑暗中响起景凝知的声音,对方继续狐疑道:“……祁荀?”

    他强撑着站起来,与正在掸去身上灰尘的人相视几瞬,对方当即别开脸,启唇冷声道:“白日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来么?”

    祁荀没有开口,他抹掉头上流下来的血水,脑袋有些发晕,嘴里弥漫着腥甜味。

    他抱着桦木红盒作势转身离去,没想到身后响起窸窸窣窣声,景凝知突然启唇叫住他,“你受伤了,还要去哪?”

    “刚才是你推的我?”祁荀的声音有些虚弱,他顿住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

    景凝知如是道:“你脑子被摔坏了?我和应遇恩他们才来,况且我倒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毫无底线,做不可为的蠢事。”

    祁荀不再理会对方,他一瘸一拐地往前,可刚走两步,却听到身后响起应纾不可思议的声音,“祁荀,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腿有伤。”杜衢轻佻地补充道。

    与此同时,密林中响起异动,皎洁的月光缓缓洒下来,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不远处的四处游荡的白衣女人身上。

    一股阴森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还真有鬼……”杜衢不禁往应纾和景凝知的身后缩几下,把脑袋藏起来。

    烟雾弥漫挡住几人的视线,祁荀慢吞吞地看向白衣女人驻足的方向,但在眨眼间,对方长发披散的头颅忽然断裂,掉落在地。

    血淋淋的脖颈冒出鲜血,惹得几人连连往后退,就连应纾也睁大双眼,立刻伸手握住腰间的长鞭,时刻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

    祁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后的人不停呼唤他快些后退,但他面对如此熟悉的画面,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令人害怕的白衣女人,就是引诱他来此的雁南归。

    思及至此,他毫不犹豫抬脚追上去,即使他行动不便,他也要追上去找对方质问清楚,方才为何要贸然将他推下去,又为何要让他带着桦木红盒来到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