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红墙宫道往北,便足以见得,立于四方宫墙中央的六角鍪金观星楼的全貌。
这座六角鍪金观星楼,气势恢宏,犹如擎天长剑,直入云霄,此乃国师卜算天象国运的皇宫重地,亦是皇帝修炼的风水宝地。
当白日的光亮照进千莲百叶窗时,斑驳的莲花光影落在长孙临渊修长的指尖,他长发随意披散,乌黑外袍半敞。
长孙临渊深邃又冰冷的眸子,正注视着眼前的足足有掌心大小的四方尖塔,但此物由镔铁打造,上方尖,下方宽,中心镂空。
是他特意命铁匠打造的乾坤塔,但无人知晓用意为何,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文生。”长孙临渊单手托住脸颊,嘴角微勾,眼底的悠闲散漫几乎快要溢出。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薄银云杉的男人从暗处缓缓踱步而出,男人名为尉迟班,是六角鍪金观星楼的主人,是皇帝钦点的国师。
“陛下。”尉迟班的嗓音清冷,淡灰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他不紧不慢道:“封禅大典一事,本就有违天道,陛下先前为铲除那两只蛀虫,实属以身犯险,有损国运命脉,还望陛下日后慎思笃行。”
“慎思笃行?”长孙临渊将手中的乾坤塔分别拆开,然后又慢慢拼凑起来,如此往复,他依旧乐此不疲,“封禅大典所出的岔子,不过是小孩间的玩闹,不必当真。”
尉迟班慢慢点头应和道:“那二人一除,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对陛下造成威胁的人。”
“不。”长孙临渊手中的动作顿住,双眼微眯,嘴唇轻启,“如今又出现一个。”
“您是指……景国公收作的徒?”尉迟班的语调渐缓,其中带着些许迟疑。
长孙临渊不置可否,出口的语气冷若寒潭,“寡人素来最是不喜功高盖主之人,曦月是如此,元旻先亦是如此,早在之前我便在他身上看见他们的身影,可若是能让那人成为第二个李安民,也未尝不可一试。”
“无论如何,此局,陛下当胜。”
金秋九月,暑气退散。
再过两日,应纾便要离开承天,回到边塞征战沙场,久则几月,多则三年。于是他趁国子监休沐,在醉月山同祁荀他们相聚,抱着几人狠狠痛哭,美名其曰为他饯行。
一壶塞外雪灌入干涩的喉中,将惆怅与不舍倾注其中,祁荀抬手抹掉残留嘴角的水渍。他堪堪仰头,映入眼帘的是万千随风摇曳的金黄树叶,以及悬在天边的皎皎皓月。
彼时醉醺醺的杜衢勾起指尖,漫不经心地说:“怀瑾在邯郸治旱灾,而今你又要带兵讨伐……真是人走茶凉,叫我好生不快。”
“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舍,莫不是在怀瑾离开那日,你偷偷哭过?”应纾打趣道。
“自作多情。”杜衢嗤笑两声,将杯盏中的塞外雪悉数饮尽,旋即扫过默不作声的祁荀和景凝知,“我只是怕来日,他们两人吵架闹矛盾时,我一人可劝不动。”
“放心。”缄默不言的景凝知终于肯出声,他慢慢解释道:“五日后我们要随父亲下江南,即便要吵架,吵不到你身上来。”
此话一出,杜衢手中的杯盏瞬间掉落在地,他整个人都愣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嗐,你就别给他伤口上撒盐了。”应纾浅笑着拍两下景凝知的肩,“你若是再这般下去,我们阿宁可就要哭鼻子了。”
“应遇恩——”杜衢沉声警告道。
应纾无辜地举起双手,但他的眼眶还在泛红,“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莫要置气。”
当欢闹声逐渐消弭时,四人再度陷入沉寂之中,似乎离别是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与此同时,祁荀终于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他如是说:“遇恩,你定要平安归来。”
“这是自然。”应纾不自觉扯出笑容,然后轻快温柔地说:“我七岁便随父亲上战场,这些年来,凡我所战,皆必胜。”
“韶玉,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祁荀微微点头,旋即他淡淡调笑,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没想到你往日在国子监锤科打诨,到战场上竟如此威猛,想必令尊在你身上,下过不少功夫和精力。”
“有么?”应纾的眸光黯淡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悄悄散去,他似是陷入过往回忆。
彼时景凝知伸手拉住祁荀,示意他噤声闭嘴,甚至连浑浑噩噩的杜衢也振作起来,对方将手指抵在唇间,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方才所道之言,已经戳到应纾结痂的伤口。
祁荀满头雾水,但他还是向对方道歉。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应纾扭头看向祁荀,随即小心翼翼地抬手,浅笑着拂去他鬓边纷乱的碎发,“……韶玉,在国子监的时候,你们不是总问我,我的御马之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究竟是何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