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此期间,祁荀依旧没有见到景丘的身影,但他当时问过应纾等人,他们也不清楚,甚至未曾见皇帝召见景丘问罪。
原本他还想留下来等景丘,可平安却说景丘吩咐让他先行离开,身上有事要处理。于是祁荀只能独自乘坐马回到国公府。
当祁荀心中的愤怒消散后,取而代之的便是忐忑不安,因为景凝知毕竟是景丘的独子,还是其亡妻留在世间的唯一的孩子。
如今他亲手构陷景凝知锒铛入狱,若是景丘有心追责,他怕是无颜以对师恩。
但祁荀愧对于心之人,始终是景丘。
而非天生坏种的景凝知。
谁知待祁荀傍晚回到国公府时,景丘后脚便踏入门槛,他的眉梢凌厉,身上充斥着不怒自威的压迫,同时他还命平安寻来戒尺,并让其叫祁荀在主堂跪下等他。
这还是平安初次见景丘发这么大的火。
祁荀被唤去主堂时,他已经想到后果,但他不怨,他知晓自己有过失在先,所以甘愿承担自己冲动所带来的代价与惩罚。
主堂院外的绿茵成片摇曳,斑驳明净的月光照在稀疏的枝叶上,形成波光粼粼的清湖,为宁静的国公府平添几分惬意。
凉丝丝的晚风透过乔木缝隙,稳稳地穿越至主堂内,最终停靠在祁荀的肩头。
祁荀端正地跪在主堂中央,即便汗水从脸上滑落,滚进衣襟里,他也没有伸手擦拭掉。甚至他平静到脸上还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坦然面对暴风雨的岸堤野草。
约莫过去两个时辰,景丘才姗姗来迟,他似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消磨祁荀的心气。
当祁荀见着对方手持长长的戒尺,站定于自己身侧时,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掩埋在情绪中的无尽愧疚几乎要把他吞噬。
景丘抖动着握在手中的戒尺,并未同祁荀多言,旋即他手起尺落,重重地砸在祁荀的背脊上,没有分毫怜惜之意。
戒尺砸响皮/肉的声音连绵不绝,萦绕在主堂内,久久不肯断绝。
经过主堂外走廊的仆人,无一人敢抬眼多看里面的惨状,她们也不知道,往日和蔼的家主大人,居然在今日如此动怒。
何况祁荀还是景丘倾尽心血所教导的学生,但他落尺的手依旧不间断。
直到祁荀的背脊被戒尺打出条条红血痕时,景丘眼底的怒愠才稍稍平息。
景丘盯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哪怕祁荀的脸色惨白,但浮现在对方眼底的倔强和不屈,让他感到无能为力,因为他无法改变其单纯的心性。
现在愤怒和怨恨,已经不能用来弥补景丘心中的彷徨,他在害怕、在担忧。
思及至此,他忽然扬手举起戒尺,然后使出浑身解数朝祁荀身上打去,下一刻,戒尺应声断成两截,碎落在地板上。
祁荀的眉宇紧皱,背后传来的火烧般的疼痛让他不能自已,他小心翼翼地喘息着,但每吸一口气,血肉模糊的后背就会被一把无形的刀反复剜动、拉扯。
在他意识迷迷糊糊间,景丘久违的声音终于回荡在耳畔,“你可知己身之过失?”
“我……”祁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疼痛迫使他把声音悉数咬碎,咽回喉咙。
景丘无奈叹口气,眼下他本就患有不治之症,不可久站,所以身体的疲惫早已让他无法直立,只能微微倚靠主身旁的椅子。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起来。”
祁荀先是抬眸瞥一眼景丘的脸色,随后才踉跄地站起身,步态有些虚浮。
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虚弱,煞白的脸上除去挣扎,看不出任何表情。
景丘尽量撑住椅子的边缘,不让自己立刻倒下,他压着嗓子说:“你来承天,是深造学习,为祖上争光、为天下鸣不平,而非让自己多次犯险,置双亲的性命于不顾。”
“事,你没有做错,但是——”
“你不计后果的行为,该罚。”
顿时祁荀沉重的心慢慢得到释放,他愣愣地盯着景丘,不知该说什么,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有怪罪他,把景凝知牵扯入狱的事。
只听景丘继续说:“你和他做的事,拙劣又粗糙,连我都知道此事,你认为陛下会对此一无所知么?曦月之死,乃陛下的逆鳞,而他之所以选择不追究,想必另有打算。”
“总之这其中牵扯复杂,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置身于激烈的党争中。”
景丘忽然抬脚朝正堂之外走去,可他在离开之际,又转身看着祁荀说:“明日那个女人的尸首会当着世人的面,葬入定安公主的坟墓旁,你若想见她最后一面,便在辰时自行入宫,到那时候,无人拦你,至于景丹的事,你自行把握分寸,莫要过火。”
“我今日对你的惩罚,不只是针对你这回犯下的错,而是要打断你的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