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之间,他仿佛窥见雁南归死前的挣扎与不甘,以及掩埋多年的真相和耻辱。
不久前骤雨初露,肆意穿梭于林间的红衣已经被逼至穷途末路,眼见她即将要精疲力竭,前方忽然从天而降一行御甲卫,他们配合着后面的追兵,对她进行前后夹击。
雁南归仓促停下脚步,不断喘息恢复体力,额间冒出的细密汗珠渐渐滚落脸颊。
她定定地看向眼前这位,不紧不慢翻身下马的少年,对方手持长鞭,迎风而立,意气张扬。即使此刻应纾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杀气,却也无法掩盖他眼底生来便有的温柔。
“你已无路可退。”应纾淡淡道。
雁南归认命地叹口气,她慢慢拔下插在发髻的玉簪,冷冷道:“我跟你打。”
“少受些皮肉之苦。”应纾微微拧眉,随即补充道:“我不打手无缚鸡之人。”
“比起被你们屈辱地押回去,还不如在这里做个了断。”雁南归嗤笑道。
话音未落,她攥紧簪子朝应纾扑去。
当锋利的玉簪划破长发,即将落在应纾的眼前时,他平静又利落地挥鞭打开迎面而来的雁南归,尾鞭掀起地面的阵阵落叶。
“你——”雁南归后知后觉地捂住被鞭出血的手腕,用憎恶的眼神盯着眼前人。
三息之内,应纾以极快的速度再度扬鞭,旋即顺势卷走雁南归握在手中的玉簪。
应纾上下掂量几下掌心的玉簪,眉眼间尽是凌厉,“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
“并非我执迷不悟。”雁南归颤抖着站直身躯,眼眶中早已盈满泪水,她撕心裂肺地喊道:“是你们太可恨,是你们都该死!”
周围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应纾的眉头紧皱,几度张口却也只能把话咽回喉咙。
“好一个牙尖嘴利。”一道熟悉又渗人的声音自右侧山道响起,“你的同伴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你已没必要拖延时间。”
众人齐刷刷看向朝雁南归踱步而来的长孙临渊,他们忙不迭跪下颔首,低眉顺眼,随即异口同声地喊道:“陛下万安。”
眼下唯有雁南归和长孙临渊立在原地,他们相互平视对方,仿佛有暴风雨涌动。
“狗皇帝……”雁南归咬牙切齿道。
长孙临渊傲慢地勾起唇角,微挑的眼尾中露出几分凉薄,他喃喃道:“雁南归。”
“别唤我的名字,恶心。”她驳斥道。
顿时长孙临渊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声音宛如扎心的针,“或者寡人该唤你一声…恋夏,曦月为你取的名字,甚是动听。”
“你没有资格提及她!”雁南归已经怒火中烧,可她刚往前一步,周遭的御甲卫立刻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她的命脉。
“寡人为何不能提及?曦月乃寡人之爱女,亦是徽宋唯一的定安公主。”长孙临渊轻慢的态度不改,反而居高临下地睥睨雁南归,仿佛是在凝视卑微的蝼蚁,“你不过是她的陪嫁丫鬟,居然敢妄自置喙寡人。”
“你不配!”雁南归的情绪愈发不受控制,甚至连理智也已全部丧失,“若你真的愛阿曦,那为何你还要安排人去杀死她!”
“你莫要血口喷人。”长孙临渊不再有耐心,他的眼神冰凉如腊月寒冬的深雪,刺骨又渗人,“你可知污蔑寡人,乃死罪。”
“死罪,你认为我现在还怕死么?”一时之间,雁南归哑然失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中拿出,早已藏好的一封信笺,而这封信笺的内容,恰好就是当初去东宣和亲的长孙曦月,与长孙临渊暗地里往来通信的情报。
她从容不迫地展开信笺,犹如不惧死亡之徒,然后掷地有声地念出信末的话,“东宣国兵力及粮草已匮乏,待三日破城,还望父皇派人接应,因曦月腹中尚孕有一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与此同时,对准雁南归的长剑逐渐开始摇摆不定。
雁南归完全不给长孙临渊颠倒黑白的机会,她咄咄逼人道:“知晓此事的人,只有你和她,但当初城门被攻破,拿起长刀砍向阿曦的人,分明是你的心腹,若非你的命令,那个人绝不可能朝阿曦的腹部连捅七刀!”
“长孙临渊,你方才都说阿曦是徽宋唯一的定安公主,可哪有将领会把母国的公主错认成东宣人!那个人捅的那七刀,是赤裸裸的报复!你凭什么如此待她!”
话到此处,雁南归有些情难自抑,眼尾的清泪缓缓涌出,浸湿她的脸颊。
“阿曦可是你的女儿!是她费尽心思为你铲除异己,是她牺牲自我前往东宣和亲,即便她在东宣过得不好,也会在每年五月,准时命人向你送出情报,如果没有她,你收复东宣的大业,恐怕至今都在原地踏步。”
“定安公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