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书,所有不重要的东西都会被舍弃。
陈阳心中默默思索着,只觉得又是敬佩,又是心惊。
这红尘大藏经里头,莫非真的藏着什么天大的玄妙?
值得一个人用数百年的光阴,用所有的记忆,去换那书中的一字一句。
“对了,小师傅,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又到了一个答案!”
灵童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惊讶。
他将手中的经书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上,侧过头来看着陈阳。
“答案?”灵童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对呀。”陈阳定了定神,将身子坐直了,缓缓开口道。
“你说世间的边界,是有是无?那我说,这世间的边界,如水上泡沫。”
灵童眉眼微动,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打断。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把
“泡沫浮在水面,自有一圈边界。”
“圆溜溜的,清清楚楚,谁也不能说它没有边。”
“可一旦戳破,散入水中,便再无边界可言,它化作了水,融进了水。”
“我看着它的时候,时间久了,它便破了,视为无边,我没看到它的时候,它便好好浮着,视为有边。”
他说完之后便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灵童的反应。
他自认这个比喻,已经足够巧妙。
“施主此刻正说着这泡沫,正想着这泡沫,那你此刻算是看着,还是算没看?”
陈阳愣了愣。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自然是算……看着!”
“你既然说看着的时候,泡沫便破了,全无边界。”
“可你方才又说它有边界……没看便在。”
“你若真的没看,那怎知没看的时候,泡沫一定存在?”
陈阳张了张嘴,竟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他本想说方才看到了,
回忆中的泡沫,不也是被他看着的吗?
他心中有很多想法,翻涌来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灵童。
“再者,你说看久便破,不看便存。”
“那你眨眼的间隙,眼皮一张一合,这世界的边界岂不是随着你眼皮起落,忽生忽灭?”
陈阳又是一怔,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只不过苏无烬从来不眨眼,陈阳则是被问得忘了眨眼。
他双眼满是迷茫,只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回答。
这岂不是荒谬到了极点?
可灵童还没有说完。
“你一人眨眼,世界便随你反复生灭,那此刻我也看着你,也看着这世界,你在我眼中,到底是有边,还是无边?”
陈阳脸色一僵。
他本想借泡沫之喻,调和有边与无边之间的矛盾,自认已是妙喻,却没想到被灵童三言两语就问出了天大的破绽。
他坐在那里,
“小师傅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陈阳说这话的时候,方才那股子得意劲儿,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可灵童却似乎并不打算给他留什么面子。
“还有,你说泡沫破了便没有边界。”
“可泡沫破了,化作的还是水。”
“碗里的水有碗沿为界,湖中的水有湖岸为界。”
“就算散作水汽,飘入空中,也有天地乾坤为界。”
“不过是从小边界化作大边界,何来没有边界一说?”
陈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望着灵童那双澄澈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那番妙喻像是一座纸糊的房子,被对方轻轻一戳,便轰然倒塌!
“你说它有边界,它转眼便碎。”
“你说它无边界,它临时便有。”
“说到底,你是把泡沫的边界当成了你眼中的边界,把自己的眼界当成了世界的本相。”
陈阳张着嘴,半点反驳不了。
他坐在蒲团上,手中那本经书摊开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灵童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辩经结束就重新低下头去,默默地捧着经书念诵起来。
仿佛方才那场辩论,不过是一阵风吹过。
不值得放在心上。
陈阳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灵童看了几百年经书,每天琢磨的都是这些问题,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就在他暗自感慨之际,灵童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
“施主,你方才所说的泡沫,我想……其实不是这世界有边无边。”
陈阳听得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