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见天色向晚,想着师尊殿内或有许多玉简需整理,特来相助。”
他说得一脸正色。
风轻雪瞧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笑了笑,并未拆穿,只抬手示意他近前。
陈阳快步走入殿中。
殿内,长明灯静燃,映着他身影。
殿外,夜幕吞下了最后一缕天光,唯余浓稠夜色。
风轻雪指尖轻抬,殿门与两侧长窗无声合拢。
层层阵法光华微闪,旋即隐没,将内外彻底隔绝,一丝声息也无。
殿门闭合的瞬间,陈阳肩头一松,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吁了出来。
一抬头,却对上风轻雪了然的目光。
她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将语气放缓了些:
“小楚,且舒缓些心神罢。”
“依我看,今夜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凶险。”
“杨家昨夜已用真龙望气术扫过全宗。”
“短时间内,当不至于再来一次。”
……
陈阳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耗尽了力气。
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疲乏:
“师尊的关怀,弟子明白……”
他语速很慢,话说得断断续续:
“只是这颗心……实在落不到实处。闭上眼,便是昨夜光景。”
他顿了顿,望向风轻雪:
“今日若非绯桃在,弟子怕是连片刻都静不下来。”
“想到此番惹下的祸事,牵连师尊与宗门……”
“弟子便……”
话哽在喉间,他没有说下去,只将头低了一低。
又静了许久,声音更轻,却也更沉:
“今夜能在此处,得师尊庇护……已是万幸。”
他言辞恳切,眼底忧惧难散。
昨夜若非师尊将他带入此殿,后果不堪设想。
这风雪殿,如今便是他唯一的安稳之处,自然能多留一刻便是一刻。
风轻雪见他如此,不再多言。
只摇头轻笑,重又拿起刻刀,垂首专注于手中玉简。
沙沙的刻石声,在空旷殿内响起,规律而宁神。
陈阳也走到一旁书架前,动手整理起散落的玉简,分门别类,摆放齐整。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烛火轻摇,将两人身影投在壁上。
一坐一立,相隔数步。
中间是满室清寂的丹香。
窗外风声隐约,殿内却只余玉简触碰的轻响,与刻刀落玉的微声。
温暖,安稳。
将一切风雨杀机,牢牢挡在了外面。
“小楚。”
风轻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淡淡的,在空旷殿宇里荡开。
陈阳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
“你忙你的。”
风轻雪并未抬头,刻刀依旧稳稳划过玉简,语气寻常:
“我随口问两句。”
陈阳点头,回身继续整理玉简。
指尖拂过冰凉玉片,心却悄然提了起来。
很快,风轻雪的声音又自后方传来。
“昨夜仓促,未及细问。”
“如今杨家追你至此,不死不休……”
“我倒是想知道,那杨烈,究竟是如何死在你手上的?”
她语速平缓,刻刀声却顿了一瞬。
陈阳再次转身。
她仍垂眸看着玉简,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如实道:
“弟子亦不知他会殒命。只是在修罗道中,与他筑基化身交手,伤了化身,未料最终竟酿成此果。”
风轻雪若有所思,手中刻刀复又动起来。
……
“哦?”
她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想到,我倒收了个这般本事的徒弟。”
顿了顿,她又道:
“不过,有这般本事,很好……很好。”
话音里,竟藏着一丝欣慰的意味。
陈阳愣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师尊提及此事,非但无半分指责怨怪,反而……像是有几分为他高兴。
他没说话,默默转回去整理玉简,指尖动作却不由放轻了些。
殿内重回寂静,空气却似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过了片刻,风轻雪再度开口。
“对了,还有一事问你。”
“师尊请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