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知青们都要走了


    一整天下来,他的脸变来变去,比草原上的天气还离谱,晴转阴、阴转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看得刘忠华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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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忠华瞅着他这模样,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到底藏着啥心事?难不成是有啥难言之隐?

    鳌嘎的古怪,不只是对别的知青,对刘忠华也一样,甚至比对别人更甚。

    刚开始,刘忠华还以为他是有啥不痛快的,比如家里的羊丢了,或是草场的事儿闹心,又或是跟家里人拌嘴了,可试着问了几次,鳌嘎要么闷头抽烟不吭声,要么瞪他一眼,语气冲得能呛死人,半句心里话都不肯露。

    刘忠华碰了几次钉子,也不敢再轻易问,只能默默观察,这一观察,就是半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他才猛然发现一个破绽:鳌嘎对队里的牧民社员,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哪怕有人跟他开玩笑,逗他开心,他也只是淡淡嗯一声,情绪半分波澜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唯独对着知青,他的喜怒哀乐才会完完全全写在脸上,跟着知青的情绪起伏,像个没主见的孩子,开心着知青的开心,难过着知青的难过。

    这天午后,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烫,旁队的老牧民牵着一匹壮实的种马过来配种,拴好马后,就坐在蒙古包门口的凉棚下,跟刘忠华闲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时不时喝一口。

    聊着聊着,老牧民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舍:“你们这些知青啊,考完试就该回城了,以后想见一面都难,说真的,这几年相处下来,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哩!”

    就是这一句随口的感叹,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忠华头上,震得他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在地上,滚烫的奶茶溅出来,烫到了手,他都没察觉。

    可不是嘛!知青们要走了,这才是鳌嘎情绪反复无常的症结所在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想通这一层,刘忠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就像医生找到了病灶,终于能对症下药了,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都有了答案。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故意找了个傍晚,夕阳西下,草原上吹着微凉的风,凑到鳌嘎身边,蹲下来,从他兜里摸出一点旱烟,学着他的样子,卷起来,跟他一起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知青回城的事儿。

    果然,话刚说出口,鳌嘎的烟就抽得更急了,眉头拧得更紧,烟杆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蹦出一句,声音沙哑:“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刘忠华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发涩,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鳌嘎是舍不得知青们走。

    他怕知青们都走了,这草原上就只剩他一个人,蒙古包周围又变得空空荡荡,再也听不到知青们的说笑声,再也没人陪他聊天、陪他放羊,再也没人像刘忠华这样,把他当兄弟。

    可他又心疼知青们,知道他们盼着高考上榜,盼着回城过好日子,盼着摆脱草原的贫瘠,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落榜走不了而伤心难过。

    一边是舍不得,一边是不忍心,鳌嘎性子憨厚,嘴又笨,不会表达,就这么憋在心里,没处说,也不会说,只能靠着变脸、叹气、蹲在地上划土来发泄,活得比谁都煎熬。

    刘忠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可他自己也一团乱麻,自身难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鳌嘎这个心病。

    他盼着高考成绩能理想,盼着录取通知书快点来,盼着能圆自己的大学梦,盼着能走出这片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他又怕通知书真的来了,自己走了,鳌嘎一个人会更孤单,更伤心,没人再陪他说话,没人再懂他的心思,他怕是会更煎熬。

    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前途,一边是朝夕相处、掏心掏肺的兄弟,这两难的选择,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刘忠华喘不过气来,郁闷了好几天,饭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甚至开始偷偷祈祷,高考成绩能晚一点出来,哪怕多熬几天,也能多陪鳌嘎几天,可他也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这躲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