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厮杀下来,原本嚣张跋扈的狼群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地上散落着狼尸,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只剩下几匹狼,变得越来越毛躁,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凶狠,多了几分慌乱,四处乱窜,想要突围,可无论它们往哪个方向跑,都被牧民们死死地拦住,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牧民们见状,立马改变战术,不再一起围堵,而是把这几匹狼分开,逐个对付,几个人围着一匹狼,用木棍轮番击打,不给它任何反抗的机会。
还有些胆儿肥的牧民,故意跳下马,走到孤狼跟前,慢悠悠地甩出自己的羊皮袍子,在野狼面前晃来晃去,故意激怒它。
那羊皮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羊膻味,野狼本就被逼到了绝境,见状立马红了眼,猛地扑上来,死死咬住袍子不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它一旦张嘴咬住袍子,就彻底上当了——牧民们趁机上前,几个人一起发力,一把按住它的脑袋,用提前准备好的粗绳子,紧紧地勒住它的脖子,任凭它拼命挣扎,四肢乱蹬,也绝不松手。
直到野狼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慢慢失去光彩,彻底没了动静,牧民们才松开手,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脸上露出疲惫却解气的笑容。
大半天的光景,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西斜,一群平日里在草原上嚣张跋扈、祸害一方的野狼,就这样被彻底解决了。
刘忠华站在远处,看着草原上散落的狼尸、斑驳的血迹,还有牧民们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平日里人们对野狼的畏惧,似乎是自己太过于胆怯,又被那些“野狼能一口咬断人的胳膊”“狼群能吃掉整群牛羊”的不实传言吓住了,把野狼神化得太过厉害,反而让自己的勇敢,变得越来越脆弱。
困扰草原许久的狼患,这一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牧民们再也不用夜里睡不踏实,担心牛羊被野狼祸害了。
刘忠华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草地,泛起层层涟漪,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他期望野狼的种群能够慢慢恢复,期望有一天,人类能够与它们和平共处,彼此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过数年,很多事情都变了,那些曾经的狼患、那些一起打狼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欢声笑语,都一去不复返。
就像当年下乡的知青们,再也不会回到这片草原,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嗟叹,散在风里,飘向远方,再也找不回来。
思绪拉回当下,等待高考成绩的这些日子,刘忠华熬得头发都快白了,嗓子眼儿里总像堵着一团晒干的羊粪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熬,一是为自己那悬在半空的高考成绩——这些日子,他笔杆子磨秃了三根,煤油灯熬干了半罐,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能不能走出这茫茫草原,能不能圆自己的大学梦,全看这一张成绩纸。
二是为鳌嘎,这阵子的鳌嘎,怪得像草原上突然刮起的黑风,没个准头,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反正跟高考前判若两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备考那阵子,鳌嘎虽话少,性子也憨厚,却总默默扛着沉甸甸的水桶,给知青点送水,水桶压得他肩膀发红,他也从不抱怨一句。
晚上,他还会把自家晒的奶干偷偷放在知青点的窗台上,奶干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是他特意挑的最厚实、最甜的,粗粝的脸上虽没笑,眼里却透着实实在在的善意。
可现在呢?鳌嘎像丢了魂似的,整日里无精打采。
他常常一个人蹲在蒙古包门口的石头墩子上,石头墩子被他蹲得光滑发亮,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锅,烟丝是最次的旱烟,呛得他直咳嗽,脸都憋得通红,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抽,不肯停。
烟圈裹着他的叹息,飘在草原的风里,散得慢悠悠的,像他心里的愁绪,挥之不去。
可只要远处传来知青的说笑声,哪怕声音再小,他那耷拉着的脑袋也会立马抬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冒起金光,像草原上饿了几天的狼,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人影,连烟锅烧到手指都浑然不觉,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地回过神,胡乱蹭了蹭。
知青们凑在一起说笑,聊起估分的情况,有人说自己估得不错,大概率能上榜,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和憧憬,鳌嘎也跟着咧开嘴乐,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烟锅都忘了往嘴边送,眼神里满是欢喜。
可要是有人叹口气,皱着眉说自己估分不高,大概率走不了,要留在草原上,鳌嘎脸上的笑就像被风吹灭的火苗,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烟都不抽了,蹲在地上用石子划着土,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清他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