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丁倩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双手紧紧握拳，指节都捏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有好多年没有跟别人用英语对话了，平时都是自己对着书本读、对着笔记本念，对着田间的庄稼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发音到不到位，语法正不正确，更不知道该如何流畅地跟人交流，心里慌得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甚至在心里打了退堂鼓，想着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行，是不是注定要在口试环节失败，可一想到自己五年的坚持，想到自己对高考的渴望，想到那本淘来的旧课本，她又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哪怕说得再差，也要坚持下去。

    关键时候，还是她那强悍的阅读理解能力救了她一把，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师们的口语说得很快，发音也很标准，她虽然无法完全听懂每一个单词、每一句话，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词汇，但她能准确抓取里面的关键词汇，大胆猜测提问的内容，再硬着胆子，凭着自己的理解，磕磕绊绊地作答，哪怕语法错误百出，哪怕句式残缺不全，也没有停下，拼尽全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当丁倩听到“你”“na”“introduce”这几个关键词时，立马反应过来，老师们是让她介绍自己，她连忙定了定神，尽量详细地介绍自己，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的名字叫丁倩，是一名知青，在忽鸡沟公社下属的厂汉大队插队，至今已经五年了，在广阔的农村，自己努力劳动，种地、喂猪、割草，什么活都干，为祖国的强大增砖添瓦。”

    说完，她又觉得老师们的问题，可能还包括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便又鼓起勇气，继续补充道：“我知道，我虽然身处农村，学习英语的条件不是很好，没有老师教，没有资料查，只能自己对着旧课本自学，发音也不标准，甚至连一句完整流畅的英语都不会说，但看到今年高考恢复，我对我们国家的教育事业，充满着信心，也对自己充满了希望。”

    “如果公社能够恢复教学，我愿意去做一名英语教师，虽然我的能力不足，发音也不标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但我坚信，我一定能查缺补漏，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然后倾其所学，教授好学生，让学生们也能接触到英语，享受到英语学习带来的快乐，让更多的孩子能走出农村，实现自己的梦想。”

    老师们静静地听着她回答，没有打断她，哪怕她的表达很生硬，语法错误很多，三位老师都只是默默坐着，眼神里的神色，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等她说完，便继续提问。

    这一次，丁倩仔细听着，隐约听到了“faly”“hotown”这两个关键词，立马调整状态，压下心里的慌乱，围绕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家乡，缓缓作答：“我的家在南方，在江苏省常熟市，那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那里既是水乡，又是小船流动的地方，到处都是小桥流水，青砖黛瓦，风景特别美。”

    “每每当我读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时，就会想起我的家乡，因为我的家乡，跟康桥一样地美，一样地让人怀念，离开家乡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念那里的小桥，想念那里的流水，想念家里的亲人。”

    说到这里，丁倩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她鼓起毕生勇气，用自己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生硬的英语，把《再别康桥》的片段，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单词，都读得格外认真，带着自己满满的思念。

    她不知道自己读得好不好，不知道老师们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老师们会怎么评价她，只知道，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表达对家乡思念的方式，也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最真诚的表达。

    话音刚落，考场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丁倩低着头，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等着老师们的评判，心里做好了被否定、被批评的准备。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微微抬头，就看到，中间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双眼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情，原本严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对她这个人，对她的回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丁倩，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嘴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一个农村知青，竟然能做到这样……”

    丁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好奇，不知道老师们接下来会说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口试，到底能不能通过，更不知道，自己这口“哑巴英语”，能不能换来一个满意的成绩，能不能离自己的高考梦，再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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