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民警架着,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周围的村民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指着花儿,咬牙切齿地骂她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也有人叹了口气,说她可怜,被欺负得太狠了,不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乱糟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心里发堵。
就在花儿被民警架着往警车上带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围观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吕晓筠正好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没有躲闪,没有回避,直直地对视着。
看到花儿那双空洞又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吕晓筠的心上,她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愤恨、仇怨,还有对自己命运的怜惜,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怀里的如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无助,连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花儿跟她非亲非故,平日里也只是偶尔在村里碰到,说几句话,可花儿的命运,何尝不跟她一模一样呢?
她们都被困在这封建落后、重男轻女的山村里,被男人欺负,被婆家压榨,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活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吕晓筠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也被武家逼疯了,被那些委屈和欺凌压得喘不过气来,是不是也会像花儿一样,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跟武家同归于尽?
可每次看到怀里的如意,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脸,她又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意是她的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为了如意,她必须好好活下去,哪怕再苦再累,哪怕再受委屈,她也不能倒下。
花儿显然也认出了她,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她张了张嘴,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喊了一句:“晓筠姐。”
吕晓筠抬起头,看着花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还记得,花儿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皮肤白皙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就像一朵盛开在山间的野菊花,干净又漂亮,让村里不少未婚的男人都动过心,连她第一次见到花儿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谁能想到,这么一朵美丽的花,竟然落在了这样一块贫瘠又肮脏的土壤里,被婆家的冷漠、丈夫的背叛和家庭暴力,一点点摧残着,最后彻底枯萎,走向了毁灭。
“你怎么这么傻啊……”吕晓筠哭着,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要走到花儿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
旁边的民警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了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毕竟花儿刚刚犯下了命案,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花儿被民警拦着,无法靠近吕晓筠,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猖狂,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泪痕。
“我傻?”她扯着嗓子喊着,声音沙哑又凄厉,传遍了整个村口,“我是被逼的!我都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控诉,听得周围的村民都沉默了下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花儿的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民警不再多说,架着花儿,强行把她带上了警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警车呼啸着驶离了村口,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一群议论纷纷的村民,还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吕晓筠。
吕晓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喘不过气来,花儿那句“我是被逼的”,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后来,她才从村里人口中得知,花儿因为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被法院判处了死刑,而且是当天就执行了枪决,连给她家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更让人心寒的是,花儿死后,她的父母竟然因为婆家给的一点钱,就做主把她的骨灰,葬进了婆家的坟地,跟那个出轨、家暴她的丈夫,合葬在了一起。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花儿死得太惨了,执行枪决的时候,子弹打在了胸口,鲜血直流,还有人说,花儿的器官被人偷偷移植给了别人,死的时候就像个被拆开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