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啥啊!”王婶嗤笑一声,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嫁过去就是享福!武家顿顿有白面吃,逢年过节还能吃肉,比在你家啃野菜、喝稀粥强多了!”
“你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还在这儿哭穷,装什么装啊!”
吕晓筠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疼得发麻,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她太了解王婶了,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主儿,谁家过得比她好,她就往谁家跟前凑,说些酸溜溜的话膈应人;谁家过得不如她,她就趾高气扬,连正眼都不看一眼。
今儿个她大半夜跑过来,根本不是来串门的,也不是来道贺的,就是来嘲讽她的,嘲讽她嫁了个曾经的地主家,嘲讽她爹娘想靠她的婚事攀高枝,想沾武家的光。
她想起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断了粮,娘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去王婶家借半碗米,想给弟弟妹妹熬点粥喝。
结果被王婶堵在门口,说了半天难听话,说什么“穷人家就是事多,自己不会好好干活挣工分?”“借了还得起吗?别到时候赖着不还,我可担不起”,最后还是没借成。
从那以后,娘就再也没跟王婶家来往过,就算碰面,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再被她羞辱。
可现在,王婶却主动上门,假惺惺地来“道贺”,说白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吕晓筠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嵌进唇肉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暗暗发誓,就算是死,她也不嫁去武家,绝不让王婶看笑话,绝不让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被人摆布!
可她心里也清楚,在这个年代,一个农家丫头,又能反抗得了什么?爹娘的心意,尤三嫂的强势,还有家里的困境,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门外,王婶的尖细的笑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晓筠娘尴尬的辩解声,吕晓筠蜷缩在炕角,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夜色里,满是她的绝望和不甘。
而她不知道的是,院墙外的石榴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束刚摘的石榴花,花瓣被攥得发皱,他静静地站着,听着屋里的一切,黝黑的脸上,满是落寞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