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砖瓦窑里的隐秘
根本没见过青砖,她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

    他们大队旁边的平顶山,盛产煤炭,挖不完、用不尽,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就能挖出乌黑发亮的煤炭,这也是他们大队能把砖瓦窑当成主要副业的原因。

    燃料不用愁,成本低,挣的钱就多。

    烧砖的工序分三步:做泥坯、焙烧、搬运,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做泥坯的时候,要把黄土坡上的黏土、页岩、煤矸石按照比例掺在一起,加水搅拌成合适的粘稠度,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太稀了砖坯会变形,太干了会开裂。

    搅拌好的泥,再倒进制砖机里,机器轰隆一响,一排排整齐的砖坯就出来了,然后用平板车拉到晾晒场,铺在地上晾干,晾干的砖坯才能进窑烧制,要是砖坯里还有水分,进窑一烧,就会炸裂,变成废品。

    吕晓筠今天的活就是搬运烧好的红砖。刚出窑的红砖还带着五六十度的余温,烫得人根本不敢用手直接碰,哪怕是隔着粗布褂子,也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她只能找了一块厚厚的粗布,叠了两层,垫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往平板车上摞。

    队里的男劳力力气大,一抱就能抱十二块,胳膊上的青筋都能爆出来,而她是个姑娘家,力气小,最多只能抱七块。

    那七块砖叠在一起,跟一堵小墙似的,沉甸甸的,紧紧地贴着她的前胸和小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最底下的砖被她用手死死托着,最上面的砖都顶到了下巴,硌得她下巴生疼。

    她得使劲挺直腰杆,挺着肚子,才能稳住这摞砖,连低头看路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平板车那边挪,脚步不敢有半分慌乱,生怕脚下一滑,砖掉在地上摔碎了。

    摔碎一块砖,就要扣半分工分,她可扣不起。

    窑里的砖灰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呼吸就往鼻子和嘴里钻,呛得她胸腔火辣辣地疼,忍不住一个劲地咳嗽。

    咳嗽的时候,胸口一震,怀里的砖就跟着晃悠,吓得她赶紧屏住呼吸,脚步都不敢乱挪,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直到砖稳住,才敢轻轻喘口气。

    额头上的汗珠子更密了,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滚烫的红砖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就蒸发了,只留下一小缕白气,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她快要挪到平板车旁边,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怀里的砖摞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摔碎!

    “小心点!”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紧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怀里晃悠的砖摞,力道很大,却又很轻柔,没有让一块砖掉下来。

    吕晓筠吓了一跳,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武占岭!

    吕晓筠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怀里的砖仿佛更沉了,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武占岭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