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砖瓦窑里的隐秘


    这砖瓦窑是个环形的轮窑,一圈窑室互相连通,跟个巨大的圆圈,四周每隔三步就开着一个窑门,黑漆漆的窑口像一张张巨兽的嘴巴,往外喷着热浪。

    中间共用那根大烟囱,窑室里的烟火顺着通道往上冒,汇聚到烟囱里,再排到天上,远远望去,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点火之后,火头就顺着窑室一圈圈地烧,烧过的地方,土黄色的砖坯就变成了红彤彤的砖块,硬邦邦的。等火头烧过去,再用风箱送风降温,等温度降下来,就能出窑了。

    出完窑趁着窑里还有余热,再把新的砖坯码进去,等着下一波火头过来,周而复始,一天一夜都不停歇,连吃饭都得轮着来,生怕耽误了火候。

    “晓筠,往这边挪挪,把这堆砖坯码整齐点!别歪歪扭扭的,影响通风,烧出来都是废品!”

    老工匠王师傅的声音从窑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还夹杂着咳嗽声——他常年在窑边干活,吸多了砖灰,肺不好,一到夏天就咳嗽得厉害。

    王师傅是队里烧砖的老手,干这行快三十年了,据说闭着眼睛都能码窑,烧出来的砖,结实又规整,从来没有废品,公社的人都专门来找他烧砖。

    吕晓筠赶紧应了一声“哎,好嘞王师傅”,拖着沉重的铁锹往那边走,铁锹在黄土路上刮出“沙沙”的声响,扬起一阵细灰,迷得她眼睛发酸。

    刚靠近窑门,一股滚烫的热浪就扑面而来,跟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似的,烫得她脸颊生疼,皮肤都像是要被烤化了,连呼吸都觉得灼热,吸一口气,喉咙里跟吞了火似的。

    窑里的温度足有五六十度,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就算是站在窑门口,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炙烤的刺痛感,身上的粗布褂子瞬间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她刚来砖瓦窑的时候,根本受不了这温度,每次进窑搬砖,进去没半分钟就浑身冒汗,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只能赶紧跑出来透气,被队里的几个小伙子笑话了好几天,说她“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为了能保住这份活计,她咬着牙硬扛,慢慢也就习惯了,哪怕每次出窑都浑身湿透,脸上沾满砖灰,跟个泥人似的,也从不抱怨一句。

    “这轮窑最多只能有三个火头,多了就控制不住火候了,轻则烧出废品,重则可能把整个窑都烧塌了。”

    王师傅一边麻利地码砖坯,一边跟周围的人念叨,手上的动作不停,每一块砖坯都码得整整齐齐,间距丝毫不差。

    “火候不均,烧出来的砖就会龇牙咧嘴,不是歪的就是裂的,敲一下‘当当’响,都是废品,一文不值。咱们烧砖的,讲究的就是个‘匀’字,火要匀,码砖要匀,温度要匀,这样烧出来的砖才结实,敲起来‘咚咚’响,才能卖上价,才能让大家多挣点补贴。”

    吕晓筠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活也没停下,不敢有半分马虎。她学着王师傅的样子,把砖坯一块一块交叉码好,既要摆得整齐,又要留出均匀的通风缝隙,这样火才能烧得均匀,砖才能烧得结实。

    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砖坯磨得发红,甚至磨出了小小的血泡,她不敢吭声,只是偷偷用衣角擦了擦,继续干活。

    她知道,这份活计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一点小疼就放弃。

    砖坯里掺了细细的煤粉,这是烧砖的主要燃料,煤粉掺得均匀,火才能烧得旺,砖才能烧得透。

    窑顶上还开着几个圆圆的加煤口,烧到一半的时候,还要有人爬上窑顶往里面加煤。

    她见过一次加煤的场景,那人踩着摇晃的木梯子往上爬,窑顶的温度比窑门口还高,刚爬上去,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煤粉和汗水,黑乎乎的,连眉眼都看不清。

    加煤的时候,煤粉会往下飘,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呛得他不停咳嗽,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勺一勺地往加煤口里面加煤,不敢有半分耽误。

    王师傅还跟他们说过,烧砖有讲究,烧出来的砖分红砖和青砖,不是原料不一样,而是烧制的工艺不同,差一步都不行。

    焙烧的时候要是保持氧化气氛,让砖坯充分接触氧气,烧出来的就是红砖,颜色发红,结实耐用,而且容易烧制,风险小。

    要是烧好之后,再在还原气氛里焖窑,堵住窑口,让砖里的氧化铁还原成低价的,砖就变成了青砖。

    青砖比红砖更结实,耐碱耐用,不容易开裂,就是价格贵,而且烧制的时候风险大,稍微控制不好火候,或者焖窑的时间不对,整窑砖就都成了废品,辛苦了好几天,最后啥也得不到。

    所以队里大多时候都烧红砖,省时省力,还不容易出废品,只有王师傅亲自上手的时候,才会偶尔烧几窑青砖,说是要给公社的学校盖房子用。

    可吕晓筠记得,公社的学校去年才刚盖好,用的都是红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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