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数学考个大零蛋!
    1977年深秋,河北太行山深处的宋家庄还浸在没散的晨雾里,寒气钻得人骨头缝发疼。

    宋军扛着磨得发亮的?头,裤脚沾着湿漉漉的黄土,鞋底子还嵌着几根枯草,刚从坡上的自留地刨完红薯回来,村口那台锈迹斑斑的大喇叭突然“吱呀”响了两声,紧接着,一道洪亮又急促的声音炸得他耳朵嗡嗡疼:

    “即日起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凡符合条件者均可报名!”

    喇叭里的话翻来覆去地喊,像重锤砸在宋军心上,他手里的?头“哐当”一声掉在硬邦邦的土路上,砸起一片细尘,混着晨雾飘在眼前。

    他今年二十五,初中毕业刚满十七,就赶上了上山下乡,在这片黄土地里刨了整整八年,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关节肿大变形,掌心的裂口还渗着没干的血丝,那是常年握?头、掰玉米磨出来的。

    脑袋里的那些公式定”怎么念,都快记不清了。

    “高考?”同村的二柱子叼着根烟袋,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烟袋杆上的烟灰簌簌往下掉,一脸不可置信,“那不是城里念书人的事儿吗?咱这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几个,还能考大学?怕不是喇叭里念错了吧!”

    不光是他们,这一年,全国570万考生,大多都是这副迷迷蒙蒙、不敢置信的模样。

    十年浩劫,学校停课,书本被当成“四旧”焚烧,课桌被劈了当柴烧,谁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凭着一张试卷,改变自己被注定的命运。

    就像大晌午晒糊涂了的庄稼人,猛地被一盆凉水浇醒,眼神里全是茫然:考啥?咋复习?啥时候考?甚至有人连“高考”两个字,都得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才敢确认不是做梦。

    没人能给出答案。

    公社的干部来了一趟,只丢下一句“报名截止到月底,复习自己想办法”,就匆匆走了。

    宋军报完名的那几天,天天抱着脑袋蹲在自家门槛上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堆起了一小堆烟蒂。

    他试着从箱子底翻出姐姐们留下的旧课本,泛黄的纸页都卷了边,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上面还画着好些红叉叉,那是姐姐们当年做题出错,被老师批改的痕迹,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味和霉味。

    ”“主谓宾”,跟地里的野草似的,看着眼熟,可怎么也记不住,念一遍就忘,再念一遍,还是像第一次见。

    “还不如扛?头痛快!”

    宋军烦躁地把课本一扔,课本“啪”地砸在土坯墙上,又滑落在地,卷边的纸页更乱了。

    他转身就想去地里干活,可刚走到门口,就想起村里那个老知青周建国。

    他为了赶在报名截止前回来,连夜从几十里外的林场赶回来,鞋子磨破了一个大洞,脚趾头露在外面,袜子上全是血泡,裤腿被树枝刮得稀烂,脸上还沾着泥,可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张报名申请表,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邻村的代课老师张桂兰,都快四十了,头发白了大半,抱着一本旧课本,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着说:“十年了,终于有机会了!我这辈子,就想圆一个大学梦啊!”

    宋军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溜溜的,又带着一股劲。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捡了回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尘土,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是啊,这可是国家给的机会,是给他们这些被遗忘了十年、被命运按在黄土地里的人,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哪怕考不上,能站进考场,能再拿起课本,也值了!

    1977年的高考,堪称史上最“卷”的一次。

    积聚了十三届考生,有应届生,有下乡知青,有代课老师,甚至还有已婚的中年人,而复习时间,却只有一个多月,更要命的是,复习资料少得可怜,能找到一本完整的课本,都算是天大的幸运。

    宋军算是幸运的,他三个姐姐都是“老三届”,当年偷偷藏了几本数学、语文课本,还有几本油印的习题集,油印的字迹都模糊了,有些地方还晕染在一起,看不清笔画,那是当年姐姐们冒着风险,在煤油灯下偷偷印的,纸页薄得像蝉翼,一不小心就会撕破。

    可就算这样,资源也紧张得要命。

    村里一共报名了八个考生,最后凑出来的复习资料,统共就五本书、三本笔记,连翻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翻破了。

    “这本语文你先看上午,我下午来拿!别弄脏了,这可是咱村唯一一本完整的语文书!”

    “我数学好点,晚上咱们在煤油灯底下,我给你们讲公式,你们记牢了,别回头又忘了!”

    “英语题我实在不会,字母都认不全,谁会谁来搭把手啊?哪怕教教我认字母也行!”

    每天收工后,宋军家的土坯房里就挤满了人,连门槛上都坐着两个,挤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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