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任何时候都能在旧纸堆里找到路。他的世界是证据、口供、链条,她的世界是笔迹、纸张、墨色。他们的方法完全不同,但每一次都能在同一个终点汇合。
“走吧。”他说,“今晚已经找到了一个真相,也许能再找到第二个。”
他们走出青霜别院的时候,正好看到许又开被押进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许又开透过车窗看向老槐树的方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排警车闪烁的顶灯光芒,他的目光跟谢依兰的目光在夜空中撞在了一起。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谢依兰看不懂。但楼明之看懂了——他审过太多犯人,能从唇语里读出那些被堵在喉咙里的东西。许又开说的是:“她不在这里。”
谁不在这里?
沈寒秋。许又开也在找她。追杀了二十年,仍然没有找到。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沈寒秋藏得很深;第二,沈寒秋手里握着的那个秘密,连许又开都怕。
楼明之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谢依兰。不是想隐瞒,而是觉得此刻还不是时候。她刚找到师叔的照片,刚确认师叔还活着,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已经足够重了。剩下的,等他先帮她挡一挡。
车子驶离青霜别院的时候,老槐树的树冠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最后融进了深蓝色的夜空背景里。谢依兰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楼明之从余光里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还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车内的暖风调大了一格,让温度刚好能烘干她裙子下摆上沾着的泥土和露水。
收音机里传来深夜新闻的整点播报,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标准,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今日要闻:知名武侠作家许又开因涉嫌多起严重刑事案件,已于今晚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案件详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楼明之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谢依兰的手指在睡梦中松开了,照片从她手心滑落,掉在座椅缝隙里。楼明之用两根手指把它夹起来,翻到背面,在路灯的光下看到了那行字——“彼时梨花正好,人正好。”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她的膝盖上,继续开车。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向镇江城区的灯火,像一条通往黎明的河流。而他知道,这条河的尽头还有另一片黑暗在等着他们。赵维章的死,沈寒秋的失踪,二十年没有被解开的最后一个死结——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地方。
苏州。
今夜无眠的人,不止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