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4章 老槐树下
姐留念。摄于青霜门演武堂前,彼时梨花正好,人正好。寒秋,戊寅年春。”

    戊寅年是二十一年前。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完之后不到一年,青霜门就不存在了。

    “你师叔的师姐,”楼明之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萧问天的妻子,青霜门最后一任门主夫人。你师叔一直没告诉过你,对吗?”

    谢依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她想起师叔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经常半夜坐起来发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说一些她当时听不懂的话。有一次师叔喝了点酒,忽然冒出一句:“依兰,江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刀剑,是秘密。一个秘密藏久了,会把人从里面吃空,等你发现的时候,那个人只剩下一个壳子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沈寒秋不是青霜门的普通弟子。她是门主夫人的师妹,是灭门之夜唯一幸存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许又开。她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场。那天晚上她在哪里?也许是在回娘家的路上,也许是被某个人刻意支开了。无论如何,当她回来的时候,师姐死了,师门没了,而那个叫许又开的“师门故交”正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本该锁在密室里的青霜剑谱。

    她没有揭发他。为什么?

    谢依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明之,发现他的眼神跟她一样——他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你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什么名字?”楼明之问。

    谢依兰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师叔失踪前的最后一个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状态,失眠、食欲不振、经常对着窗外发呆。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听到师叔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很激动,但她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词——“不能说”、“他会杀了我”、“你答应过保护我的”。

    然后是一个名字。师叔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低,像是怕被空气听见。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名字是三个字。

    “赵维章。”谢依兰睁开眼睛,“她说了赵维章。”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维章。他的恩师。六年前死在一场“交通事故”里的老刑警。在那通电话里,沈寒秋是打给赵维章的。她说“他会杀了我”,说“你答应过保护我的”。那么赵维章到底答应了什么?他在查的案子,到底是青霜门覆灭本身,还是沈寒秋的失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拼图一样咔嗒咔嗒地咬合在一起。沈寒秋活下来之后,没有揭发许又开,而是选择了隐姓埋名。但她的秘密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许又开不会放过她。她去找赵维章,也许是想寻求保护,也许是想把保存了多年的证据交出来。赵维章开始调查青霜门案,然后,在退休前最后一个月,他“出了车祸”。

    而沈寒秋,在他死后彻底消失了。

    “他杀了我师傅,不是因为他查到了证据。”楼明之站起来,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是因为他在保护你师叔。许又开发现了赵维章跟沈寒秋的联系,所以赵维章必须死。他是为了保护线人而死的。”

    演武堂那边的白炽灯光从月亮门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长长的矩形光斑。远处传来刑侦队收队的口令声和警车引擎发动的轰鸣。一切都在有序地收尾,但楼明之知道,真正的收尾还没有到来。

    证据链还缺最后一环:沈寒秋。她手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她成为许又开追杀了二十年、不惜杀死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刑警也要灭口的目标?

    谢依兰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梨花树下的女人笑得很温柔,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被生活善待的女人才有的笑。这种笑在青霜门覆灭之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被许又开的背叛烧成了灰烬。但她的师妹活了下来,带着某个秘密隐入人海。

    “她还活着。”谢依兰忽然说。

    楼明之看着她。

    “我师叔还活着。”她把照片翻过来,指着那行字,“她的笔迹——你看这个‘好’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上挑。去年我在网上无意中看到过一本民国食谱的电子版,扉页上的题跋字体跟这个一模一样。那本食谱是从上海的一家旧书店流出来的,店主说卖书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得很素净,说话带一点苏州口音。”

    苏州。沈寒秋的老家就是苏州。

    “那本食谱现在在哪里?”楼明之问。

    “在我书架上。”谢依兰站起来,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很多,那种属于民俗学者的沉静与细致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我买回来之后只翻了一遍,当时只是觉得题跋的字体有眼缘,没往别的方向想。但如果是同一个人写的,那题跋里也许会有线索。”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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