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7章 子时之前 正午的太阳把江心洲晒
外套。然后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件东西——一根簪子。簪子是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她把簪子插在发髻上,用帽子遮住大半,只留簪尾露出一小截。

    “这是师叔留给我的。”她像是自言自语,“他说过,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就把簪子亮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支簪子是买卡特父亲的遗物。买卡特认得它。”谢依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斜对面的路灯下,两个男人正靠在墙角抽烟。一个穿着迷彩服,一个戴着草帽。他们面前的板车上堆着几捆芦苇,看起来和所有收芦苇的小贩没有区别。但他们的站姿不对——太挺拔了,是军人才有的那种笔挺。

    “就是他们。”

    楼明之系好鞋带,把青铜令牌贴身收好。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换上,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的电量。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

    “那我就带着簪子去找买卡特。”谢依兰说,“放心,我比你会求人。”

    楼明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地响下去,最后消失在旅馆门口的晚风里。谢依兰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穿过主街,拐进通往北边芦苇地的小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支被投出去的标枪。

    然后她看见那两个“芦苇贩子”也动了。他们掐灭烟头,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谢依兰没有动。她数着秒。一,二,三。数到六十的时候,她也下了楼。

    旅馆楼下的小卖部还开着。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扬剧。谢依兰从后门出去,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她记得白天查看过这条巷子,巷子尽头连着洲子西边的一片芦苇荡,从那里可以绕到牌坊的侧面。

    她要在那两个“芦苇贩子”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的车,或者他们的船。许又开的人不会凭空出现在江心洲。他们一定有交通工具,有通讯设备,有撤离路线。找到这些,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后路。

    夜色里,她的身影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碎花外套在芦苇丛中时隐时现,很快就和整片黑暗融为一体。

    而楼明之已经走过了那片芦苇地。

    牌坊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剪影。断裂的横梁一端架在立柱上,另一端戳在泥地里,像一只折断的胳膊。坟场里的荒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短促而凄厉。

    他站在牌坊下,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分,离子时还有二十分钟。

    “你来得太早了。”

    声音是从牌坊后面传来的。楼明之转过身,看见一个人影从石柱后面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对襟褂子,身形和十年前报纸上的照片相比,又消瘦了一大圈。颧骨更高了,眼眶更深了,只有那双眼睛没变——凹陷的眼窝里,两粒瞳仁亮得灼人。

    尹秋水。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曳,像是受过伤。左手拄着一根竹杖,杖头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鹤。

    楼明之注意到那根竹杖的杖尖落在地上时,没有声音。

    “竹杖是空心的,里面灌了铅。”尹秋水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既能当拐杖,也能当兵器。青霜门的老人教的。你恩师也会。”

    “你认识我恩师?”

    “认识四十年了。”尹秋水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和他,还有许又开,当年是结拜兄弟。”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吃惊吧?”尹秋水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当年一起磕过头,一起喝过血酒。他说他要替青霜门守地宫,我说我陪他。许又开说他要去闯文坛,让我们等他回来。结果他一走就是二十年。”

    “许又开做了什么?”

    尹秋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牌坊下面,用竹杖点了点地面。那里就是白天楼明之发现挖痕的地方。

    “顾长川挖走的,是传功长老令。”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夜,传功长老把第三枚令藏在江心洲,托我父亲看守。我父亲死后,轮到我。”尹秋水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挖开的泥土,“我以为把令埋在交界点,谁也找不到。结果顾长川找到了。他三月二号来找我,说想借令一用,我不给。他说那他就自己挖。”

    “他挖到了吗?”

    “挖到了。”尹秋水站起来,“但是令不在他手上。有人在他挖到之前,已经动过这里的土。令被人掉包了。”

    “掉包?”

    “埋在下面的是一只赝品。做得一模一样,但不是原物。”尹秋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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