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行,字字惊魂。
每一个字,都在推翻二十年的官方定论。
每一句话,都在撕开层层伪装的暗局。
许。
一个字,直指核心。
整个镇江江湖,整个武侠文化圈层,唯一配得上、有能力布下二十年大局、伪善儒雅、瞒天过海的人——只有许又开。
那个坐拥盛名、德高望重、被万人尊崇的武侠泰斗。
那个数次现身、看似提点线索、看似助力查案、一直站在暗处“帮助”他们的名流前辈。
谢依兰俯身看着残缺供词,呼吸微微一滞。
“买姓遗孤……”
她瞬间联想到那个盘踞地下世界、掌控黑白交易、人称皇神、立场诡异难辨的男人——买卡特。
所有零散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
二十年前,青霜门护法并未身死,带着年幼的孩子拼死出逃,隐姓埋名,蛰伏暗处。
这个孩子,就是买卡特。
他不是无根无凭的地下枭雄,他是青霜门灭门惨案的唯一遗孤。
他游走黑白、杀伐狠戾、视人命如草芥、偏执追查旧案,从不是单纯的野心博弈,是二十年藏于骨血的复仇。
而许又开。
儒雅名士,文坛泰斗,半生风光,半生伪装。
他是当年血洗青霜门的引路人,是交易的操盘手,是灭口的主谋,是抹平所有真相的幕后黑手。
二十年风雨,二十年伪装,二十年身居高位,享受盛名敬仰,踩着满门尸骨,安享岁月安稳。
“原来如此……”
谢依兰低声呢喃,眼底五味杂陈。
江湖最狠的从不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不是明面上的仇敌。
是披着仁义外衣、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的伪善者。
他们站在阳光之下,受人敬仰、被人追捧、名垂圈层,背地里双手沾满鲜血,操控黑白棋局,掩埋血海深仇。
楼明之盯着那半张供词,眸底寒意层层翻涌。
之前所有的违和、所有的疑点、所有的悖论,尽数解开。
难怪许又开总能恰到好处出现,总能提前一步掌握线索,总能看似助攻、实则将他们引向歧途、困入棋局。
他不是查案人。
他是守局人。
他看着他们追查真相,看着他们拆解迷雾,看着他们步步逼近核心,全程冷眼旁观,偶尔假意提点,偶尔刻意误导,玩弄人心,掌控全局。
而买卡特。
亦正亦邪,亦黑亦白,时而阻挠调查,时而递送线索,立场反复无常。
不是心性不定,不是利益摇摆。
是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破案翻案。
他要的是亲手复仇,亲手撕碎许又开的伪装,亲手清算二十年血债。
三方博弈,从一开始就成型。
楼明之为恩师冤案、为世间公道。
买卡特为家族血海、为二十年隐忍。
许又开为守住阴谋、为坐稳名利、为永绝后患。
二十年暗局,三方拉扯,无人全身而退。
“还有一句。”
谢依兰指尖落在最后一行残缺字迹上,眸光骤然凝重。
【……警局内鬼,卷宗篡改,冤案预设,师徒皆为棋子……】
师徒皆为棋子。
短短七个字,像一柄冰冷利刃,狠狠扎进楼明之心底。
原来恩师的蒙冤,从来不是偶然。
原来他当年的失误佐证,从来不是懵懂无知。
从二十年前开始,师徒二人,一早就被人算进局里。
恩师是用来封口的棋子,他是用来坐实冤案、彻底抹杀真相的工具人。
所有的坎坷、所有的磨难、所有的身败名裂、所有的半生困顿,都是别人精心设计、步步推进的剧本。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摇曳烛火,光影疯狂晃动。
整间老屋的暗影层层扭曲,仿佛尘封二十年的冤屈、恨意、冤魂,尽数在这一刻苏醒翻涌。
“所以恩师当年查到的,根本不是普通江湖仇杀。”
楼明之声音极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与沉痛。
“他查到了上层交易,查到了许又开的伪善面目,查到了青霜门灭门的真正内幕。”
“所以有人必须让他闭嘴,必须污他名节,必须毁他一生。”
“而我,亲手递上了最后一刀。”
这句话落地,带着刺骨的自嘲。
二十年心结,半生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也彻底沉重。
他恨过自己的无能,恨过自己的懵懂,恨过自己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