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说明拆信的人手法很稳,不慌不忙。
“你拆了师叔给许又开的信,”她抬起眼直视买卡特,“然后来跟我们谈合作。买卡特先生,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不会在事成之后,连我们一起算计?”
买卡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谢依兰面前,相距不到一尺。他的身高比谢依兰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威胁,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谢小姐,我二十岁那年,在泰国地下拳场被人打断三根肋骨,躺在水泥地上吐了半盆血,没有一个人来扶我。从那以后,我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他拉起右臂的袖子,露出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旧伤疤。
“这道疤,是我二十八岁那年自己割的。当时我已经攒够了第一笔钱,可以买凶杀许又开。但我没下手——因为我发现,杀他一个人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放下袖子,退后一步。
“所以你们信不信我,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于事成之后——”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刀锋的寒意,“等事成之后再说。”
船舱外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埃尔法缓缓驶离码头。买卡特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跳板重新放下,金色的江光照进舱内,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时间到了。我下午还有一批货要处理。”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谢依兰,“对了,这个给你们。算是额外的见面礼。”
是一把钥匙,老式的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这是什么?”
“镇江图书馆古籍室,三号柜,四排七号架。谢秋霜五年前离开镇江之前,在那里存了一个档案袋。她用的是别人的名字登记的,所以许又开的人没找到。”买卡特转身走向舱门,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档案袋里有她这五年调查的全部资料。包括——许又开和当年青霜门案的官方经办人之间的往来记录。”
楼明之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收紧。官方经办人——他恩师当年就是那个经手人。如果谢秋霜的资料里有恩师和许又开之间关系的记录,那恩师被陷害的真相,也许就藏在那份档案袋里。
两人走出船舱,踏上跳板。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风吹过来,把码头的腥味吹散了一些。
身后传来买卡特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飘忽:“楼警官,替我给你恩师上炷香。他是条汉子。”
楼明之没有回头。
走到码头上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龙门吊顶端。那个蹲在上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架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你信他吗?”她问。
楼明之把玩着手里的黄铜钥匙,钥匙在指缝间翻转,反射出一点一点的金光。
“一半。”他说,“但你师叔这五年调查的资料,必须拿到手。”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不到。距离镇江图书馆闭馆还有四个小时,时间很充裕。两人快步走出码头,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楼明之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但不是昨晚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一行字:古籍室的东西,拿完立刻走。有人在盯。
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徽绩溪。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缩。绩溪——她师叔两个月前还在那里。
“是她。”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明之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师叔在看着我们。”
出租车驶出码头,后视镜里,那艘伪装成废船的灰色驳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江面的反光里。楼明之把那把黄铜钥匙攥在手心,钥匙的齿牙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