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因爱生恨起杀心
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掉在地上,掉在鞋面上,掉在河堤的石缝里。

    “你用的是夹竹桃?还是苦杏仁水?”他问。

    “都用了一点,”王嫂说,“我在乡下的时候,跟一个懂药的老太太学过。她说夹竹桃的叶子泡水,喝了会心口疼,疼得在地上打滚。苦杏仁水是从苦杏仁里熬出来的,喝了会吐白沫,抽几下就死了。我把两种混在一起,让他疼,也让他死。”

    萧千帆把她带回了府衙。

    周明远升堂审案,王嫂跪在堂上,面如死灰,把一切都招了。

    白景轩是她的邻居,也是她的情人。

    她等了他三年,他没有娶她。

    他跟一个卖花的女人好上了,要去苏州,把铺子和猫舍都卖了。

    她恨他,她恨他的猫,她恨那个卖花的女人。

    她在他的茶里下了毒,看着他喝了茶,看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他倒在地上,看着猫扑上去,看着他被猫撕碎。

    她站在巷子的暗处,看着,笑着,哭着。

    周明远一拍惊堂木:“王嫂,你杀了白景轩,按律当斩。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嫂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

    她被押了下去。

    上官沉舟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她的影子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根竹竿。

    萧千帆从大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案卷,站在她旁边。

    “你还不走?”他问。

    “等孙五。他在后院收拾药箱。”

    萧千帆点了点头,没有走,也站在那里,看月亮。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她没有躲。

    “萧大人。”

    “嗯?”

    “你说王嫂是真的爱白景轩吗?”

    萧千帆想了想,说:“爱过。后来不爱了。”

    “那她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不甘心。”

    上官沉舟沉默了片刻。

    “白景轩养了三十年的猫,最后还是被猫害死的。”她轻声说,“不对,不是被猫害死的,是被人的无知和恶意害死的。”

    “还有不甘心。”萧千帆说。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孙五从后院出来了,背着药箱,手里拿着一只鞋——王嫂掉在井里的那只绣花鞋。

    “上官姑娘,这只鞋怎么办?”

    “扔了。”

    孙五把鞋扔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三人走出府衙,上了马车。

    黑猫还在马车里,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它已经不怎么发抖了,毛也贴了回去,尾巴也放下来了。

    但它不看他们,只看窗外。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萧千帆骑马走在马车旁边,马蹄声“嗒嗒嗒嗒”的,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上官沉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李香寒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黑猫。

    “小姐,你说王嫂会后悔吗?”

    “后悔杀了他,还是后悔爱上他?”

    “都后悔。”

    上官沉舟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车顶是木头的,木头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塞着灰尘。

    “爱上他的那部分,她不会后悔。杀他的那部分,她也不会后悔。她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放手。”

    李香寒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马车出了扬州城,上了官道。

    官道两边的杨树在月光下像一排排白色的柱子,整整齐齐地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黑猫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那些杨树,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一个字。

    萧千帆在马车外面听到了,笑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香寒问。

    上官沉舟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在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