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想制造一个假象——让人以为白景轩是被猫害死的,不是被人害死的。猫身上沾了毒,抓了白景轩,毒从伤口渗进去,白景轩中毒死了。但人不是猫,猫爪子上不会同时有两种毒,猫也不会把毒下在茶壶里。她的计划很周密,但周密过头了,反而露出了破绽。”
萧千帆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看着隔壁杂货铺的屋顶。
屋顶上有几只鸽子在咕咕地叫,夕阳把鸽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瓦片上,像一幅水墨画。
“我去抓她。”他说。
王嫂不在杂货铺里。
铺子的门开着,柜台后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茶,茶还是温的。
萧千帆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后门开着,通向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石榴,还没熟。
石榴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
院子的一角堆着几筐杂物,有破布、烂纸、碎瓦片,还有一个打翻的猫食盆。
猫食盆里还有半盆剩饭,饭上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像一层黑色的毯子。
萧千帆蹲下来,捡起猫食盆,翻过来看底部。
盆底有一层白霜,是干了的药粉。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苦杏仁味。
苦杏仁水。
“她在这里下过毒。她想毒死白景轩的猫。但她等不及了,或者她改变了主意,直接去毒白景轩了。”萧千帆道。
上官沉舟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口井。
井口的木板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个手印,五指张开,很小,是女人的手。
“她在井边蹲过,蹲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萧千帆走过去,推开井口的木板,往井里看了看。
井不深,能看到水面,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
一只鞋。
女人的鞋,绣花鞋,粉红色的,鞋面上绣着鸳鸯。
萧千帆让人把井里的鞋捞上来。
鞋是湿的,鞋底沾着青苔,鞋面上绣的鸳鸯被水泡得变了形,一只眼睛脱了线,歪歪扭扭的,像在哭。
“她在井边站了很久,把鞋掉进去了,还是她自己把鞋扔进去的?”萧千帆问道。
“她自己扔的,”上官沉舟说,“她在犹豫。她想跳井,但没有跳。她脱了一只鞋扔进去,代替自己死了。”
萧千帆拿着那只鞋,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血,也像猫眼里的光。
“她会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但一定不远。她没有钱,没有马,没有马车,靠两条腿走不远。”
萧千帆把鞋交给差役,让他们在城里城外搜索。
差役们分头去找,一个时辰后,有人在城外的运河边找到了王嫂。
她坐在河堤上,两只脚悬在水面上,水面上映着她的影子,影子和她面对面,像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告别。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夹竹桃的叶子,粉白色的花夹在指缝间,花瓣已经被她揉烂了,汁液染红了她的手指。
萧千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王嫂。”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你为什么要杀白景轩?”
王嫂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夹竹桃花,花瓣从指缝间滑落,一片一片地飘到水面上,顺着河水往下游漂去。
“他骗了我。”
“骗了你什么?”
“他说他爱我,娶我。我等了他三年,他没有娶我。他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一个卖花的女人,年轻,漂亮,比我好看一百倍。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女人,买了她的花,放在屋子里,一瓶一瓶的,满屋子都是花的香味。他从来没有送过我花,一朵都没有。”
“所以你杀了他。”
“我本来想毒死他的猫。他最爱他的猫,比爱谁都多。猫死了,他会心疼,会哭,会难过。我想看他哭。”
“那你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王嫂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萧千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的、枯萎的东西,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说道:“因为他那天晚上来找我了。他说他要搬走了,带着那些猫去苏州,跟那个女人一起走。他把铺子卖了,把猫舍卖了,什么都不给我留。”
“所以你就在他的茶里下了毒?”
“我在猫食盆里下了毒,想把他的猫毒死。但那天晚上他来找我之后,我就改了主意。我要让他死,让他的猫活着,让猫把他吃掉,让他死在他最爱的猫的嘴里。”
萧千帆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两只手在发抖,夹竹桃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