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快黑了,院墙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上,把青砖染成了暗红色。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香气很浓,跟铺子里的香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蛇。
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胡掌柜、钱账房、陈嫂、伙计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谁最有可能?
她想到了一个人。
陈嫂。
陈嫂是制香师傅,跟吴妈共事十几年,对制香坊的环境了如指掌。
她知道吴妈会在什么时候试香,知道那盘新香是给柳如烟试的,知道柳如烟不在铺子里,吴妈会替她试。
她在香料里撒了毒,然后借口去前头拿东西,离开了制香坊。
吴妈一个人在制香坊里,闻了那盘新香,中毒倒地。
陈嫂回来,看到吴妈倒了,没有叫人,没有报官,而是先把制香坊收拾了一遍,把那些被污染的香料清出来,装在麻袋里,准备扔掉。
她想销毁证据。
上官沉舟去了陈嫂的住处。
陈嫂住在铺子的后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在制香坊的隔壁,门朝东,窗朝南。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
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茶壶在左边,茶杯在右边,筷子笼在中间,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满屋都是檀香的味道。
她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灰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商店里的货架。
衣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在衣柜的底层,她发现了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用一块蓝色的粗布包着,包得很紧,打了两个死结。
她拆开布包,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封信。
她把白色的粉末倒在手心里,看了看。
粉末很细,很白,像面粉一样,没有杂质,没有结块,是上好的*,从乌头根里提炼出来的,纯度很高。
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舌头发麻,喉咙发紧。
是*。
她放下粉末,打开信。
信纸是白色的,很薄,几乎透明。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跟那封恐吓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陈嫂,事成之后,赏银五百两。事不成,你知道后果。”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拿着那个布包,去找陈嫂。
陈嫂还在制香坊里,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石板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一件很仔细的事,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上官沉舟手里的布包,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那包*。
“陈嫂,这是什么?”
陈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两个针尖。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骨头里往外抖,连牙齿都在咯咯地响。
“你不用说了。跟我走。”
陈嫂被带到了扬州府衙。
周明远升堂审案。
大堂上灯火通明,两排差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周明远坐在正中间,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帽,脸色严肃,目光如炬。
陈嫂跪在堂上,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陈嫂,你为什么要杀吴妈?”
“我没有杀她。”
“那这包*是从哪里来的?这封信是谁写的?”
陈嫂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大堂里很安静,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是周慕林给我的。他让我在柳如烟的新香里下毒,毒死柳如烟。我……我不想的,但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我儿子欠了赌债,我要替他还。”
“周慕林?周慕远的二弟?”
“是。”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三天前。他来铺子里买香料,趁没人的时候找的我。”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柳如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