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里?”
“没有。他只说他住在城北的悦来客栈。”
又是悦来客栈。
上官沉舟谢过阿旺,去了悦来客栈。
客栈的掌柜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姑娘,住店?”
“不住店。我找一个人。姓周,四十来岁,中等个子,右眼皮上有一颗痣。”
掌柜的笑容收了收。“周老板?他今天早上刚退的房。”
“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走得很匆忙,连早饭都没吃,拎着包袱就走了。”
“他住了多久?”
“半个月。半个月前来的,今天早上走的。”
“他住哪间房?”
“三楼,拐角那间。”
“带我去看看。”
掌柜拿了钥匙,领着上官沉舟上了三楼。
三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拐角那间房的门锁着,掌柜开了锁,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摆得规规矩矩,窗帘拉得一丝不苟。
不像住了半个月的样子,倒像刚打扫完还没住人。
上官沉舟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蹲下来看床底下,也没有。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老板为什么要住半个月?
他来苏州做什么?
他走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匆忙?
她转身问掌柜:“他住在这里的半个月,有没有人来过找他?”
“没有。他一个人住,从不见客。”
“他每天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他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掌柜想了想,说:“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蓝色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哪一天?”
“五天前。”
五天前。
周德胜还活着。
周老板来找他,让他做赵元吉的面具。
周德胜做了,做好了,周老板来取货。
周德胜把面具给了他,他走了。
周德胜死了。
不是周老板杀的,是另一个人。
因为周老板要的是面具,不是命。
杀周德胜的人,不要面具,只要命。
上官沉舟回到医馆,已经是下午了。
李香寒端了一碗茶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茶是凉的,她不在乎。
“小姐,那个周老板,会不会就是刘德茂?”
“不是。刘德茂在大牢里。”
“那是他的同伙?”
“对。观天阁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那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上官沉舟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画。
画上的女子在笑,但她笑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老板要了赵元吉的面具,周德胜用黑人的脸皮做了赵元吉的面具,周德胜被人杀了,脸皮被剥了。
杀他的人,不是周老板,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了医馆。
她去了城北的桃花巷。
桃花巷是苏州城最乱的一条巷子,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赌徒、小偷、妓女、骗子,什么人都有。
她在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叫“周麻子”的人。
周麻子的脸上有很多麻子,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
他的脸皮还在,没有被剥。
但他的眼神不对,看到上官沉舟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一只被堵在巷子里的野猫。
“周麻子,你认识周德胜吗?”
周麻子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的脸皮怎么会在他的地下室里?”
周麻子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说了。跟我走。”
周麻子被带到了苏州府衙。
刘文昭升堂审案,周麻子跪在堂上,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