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有多说话,每个人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到了扬州,天已经黑了。
他们没有去客栈,直接去了回春堂。
回春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萧千帆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用力推了推,门从里面闩着。
“翻墙。”他说。
上官沉舟绕到铺子后面,翻过围墙,落在后院里。
后院里堆着一些药材,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亮着灯。
她走到那间屋子前,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浓眉——不,不是方脸,是圆脸。
不是刘德茂,是另一个人。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脸,觉得有些眼熟。
突然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她在苏州城里见过的。
在丹青阁的门口,他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走了。
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他的眼神不对。
他不是看热闹,是在看人。
“李小山。”她低声说。
萧千帆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
“你认识他?”
“他就是那个送颜料的年轻人。但他没有戴人皮面具,这是他的真脸。”
萧千帆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人猛地站起来,转身想跑,被萧千帆一把按在墙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扭过头来,看着上官沉舟。
“你找到我了。”他说。
声音很低,跟那天在后台跟刘伶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上官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刘德茂,还是李小山,还是周老板?”
男人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跟沈逸之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都是,也都不是。我叫刘德茂,李小山是我用的假名,周老板是我用的另一个假名。”
“你是观天阁的人?”
“是。”
“你杀了沈逸之?”
“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上官沉舟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我在他的颜料里下了毒,但不是剧毒。那种毒不会要人的命,只会让人手麻、头晕、恶心。他死是因为他自己。他在画画的时候,手背上有划痕,毒从划痕渗进去,比直接接触皮肤快了好几倍。他不知道手背上有划痕,以为是以前不小心划的。但那道划痕不是不小心的,是有人故意划的。”
“谁划的?”
“沈婉。”
上官沉舟愣住了。
“沈婉还活着?”
“活着。她在朱鹤亭的府上被关了三年,后来朱鹤亭死了,观天阁把她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恨沈逸之,因为沈逸之把她卖给了朱鹤亭。”
“沈逸之把她卖了?”
“对。沈逸之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朱鹤亭说,只要你把沈婉嫁给我,你的债就清了。沈逸之答应了。他把沈婉嫁给了朱鹤亭,拿那笔银子还了赌债。沈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是哥哥把自己卖了。她恨他,恨了一辈子。”
上官沉舟沉默了。
她想起沈逸之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婉妹来信,说她在朱家过得不好。”“婉妹说她后悔了。”
她以为沈婉后悔的是嫁给朱鹤亭,没想到沈婉后悔的是有这样一个哥哥。
“所以沈婉要杀沈逸之?”
“不是杀,是惩罚。她让我在沈逸之的颜料里下毒,让他手麻、头晕、恶心,让他画不了画。她不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她以为只是让他难受几天。”
“你呢?你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吗?”
刘德茂沉默了片刻,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婉?”
“因为沈逸之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他画了那幅画。他画了萧太傅的肖像,那幅画是观天阁的秘密。他知道得太多了。”
上官沉舟明白了。
刘德茂不是替沈婉杀人,是替观天阁杀人。
沈婉的仇恨,只是他杀人的借口。
她把刘德茂交给了萧千帆,自己去了扬州府衙。
她让周明远派人去查沈婉的下落。
周明远查了三天,查到了。
沈婉在扬州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剃了度,做了尼姑。
上官沉舟去看她。
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