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点梅花的蕊,每一蕊都要点三四笔,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则乱,少了则空。
这是他画画的规矩,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顾维山不懂画,但他懂得看人。
沈逸之今天不对劲,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是那种心里有事压着的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逸之,你没事吧?”
沈逸之没有回答,笔尖悬在画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盯着画中女子的脸,盯了很久,久到顾维山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突然,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搁,退后两步,盯着那幅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老板,你说这画值五百两吗?”
“值。赵老板出的价,他看上了,就值。”
“他是看上了画,还是看上了画里的人?”
顾维山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逸之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逸之没有等他回答,又拿起笔,蘸了墨,继续点蕊。
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稳得像钉在画案上。
一笔,两笔,三笔——梅花蕊一朵一朵地点上去,画中的梅树渐渐有了生气。
最后一笔落下,沈逸之把笔放在笔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画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维山端了半天的茶终于送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到沈逸之直挺挺地站在画前,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逸之?”
没有回应。
顾维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