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这个人你帮我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在你这里。一旦走漏风声,你我都是死罪。”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观天阁”。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李长生、周玉楼、刘伶三个人看到了她。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封信还是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你已经没有用了。阁主让你选一个死法。是体面地死,还是不体面地死?”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又拿起那本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是朱鹤亭三年来替观天阁贩卖私盐的每一笔交易。
最后一页,是朱鹤亭亲笔写的一段话。
“我朱鹤亭,一生贩卖私盐,作恶多端。但我唯一后悔的,是替观天阁藏了那个人。那个人不该被藏在这里,她该回长安。她是先帝的公主,是先帝唯一的骨血。”
上官沉舟的手猛地一抖。
先帝的公主。
武则天篡位之后,先帝的子女几乎被杀光了。
但有一个公主活了下来,被秘密送出长安,藏在民间。
观天阁找到了她,把她藏在朱鹤亭的府上,作为一枚棋子。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她推出来,作为推翻武则天的借口。
李长生、周玉楼、刘伶在朱鹤亭的府上唱堂会的时候,看到了那位公主。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但观天阁不放心,所以杀了他们灭口。
上官沉舟把账本和信全部收好,站起来。
“萧大人,我们回苏州。”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朱鹤亭府上藏着的那个人,是先帝的公主。”
萧千帆的脸色变了。
“先帝的公主?她还活着?”
“活着,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观天阁把她从朱鹤亭的府上转移走了。”
萧千帆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个铁箱子,看着箱子里的那些信和账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牵扯到皇室,再查下去,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千帆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三条人命,三个唱戏的,被人当成了棋子,杀得干干净净。
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观天阁还在苏州城里横行霸道。
“萧大人,我不查皇室的事,但我查观天阁。观天阁杀了那么多人,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怎么做?”
“先把赵裁缝找到。他知道周老板是谁。”
“赵裁缝已经找到了。”
上官沉舟愣住了。
“找到了?在哪里?”
“在城外的乱葬岗,死了三天了,被人勒死的。”
上官沉舟闭上眼睛。
观天阁又灭了一个口。
她站起来,走出朱鹤亭的旧宅,站在巷子里。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道上的灯笼透过来一点微光。
她看着那点微光,心里很冷。
孙五从后面跟上来,抱着那个铁箱子。
“上官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办?”
“带回苏州,交给萧大人。”
“那朱鹤亭的事呢?”
“朱鹤亭已经死了,他府上的人也都散了,那位公主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这个案子,只能到这里了。”
孙五没有再问。
上官沉舟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听着这个声音,脑子里在回想这三年来发生在苏州城里的每一桩命案。
柳元宗、赵德茂、周文彬、张真人、李长生、周玉楼、刘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观天阁。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的夜色。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
丹青阁的二楼,烛火跳了三跳。
顾维山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在等,等沈逸之画完最后一笔。
这幅《梅下美人》画了半个月,今天是收笔的日子,买家赵老板明天就来取画。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不想出任何差错。
沈逸之站在画案前,右手执笔,左手扶着纸边,笔尖在画上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