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沉舟说:“怕。死谁不怕?但我不怕你。你要杀我,在信里下毒就行了,何必约我到这里来?”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是破锣被敲了一下,余音在空旷的后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你有一个毛病——你太好奇了。”
“好奇是我破案的本钱。”
“也是你送命的原因。”
他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
手上戴着手套,是黑色的皮手套,把手指和手掌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寸皮肤
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但刀刃很薄,薄得像一片竹叶,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转身,只是把手伸到身后,匕首的尖端对着上官沉舟的方向,刀尖微微上挑,像一条蛇吐着信子。
上官沉舟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里的银针已经滑到了指尖,只要手腕一抖,十二根银针可以同时射出去。
这个距离,她有把握在男人的匕首刺到她之前,先刺中他的穴位。
但她没有动手。
男人也没有动手。
“杀你很容易,”男人说,“但我不想杀你。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替我杀一个人,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观天阁的秘密。”
上官沉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瞳孔没有放大,呼吸没有加快,心跳的声音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她练了十年的伪装,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露馅。
“你知道观天阁?”她问。
“知道,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查了这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观天阁的铜牌,但你不知道观天阁的阁主是谁,不知道观天阁的总部在哪里,不知道观天阁到底有多大,有多少人,有多少钱。”
“你知道这些?”
“知道。”
“那你要我杀谁?”
男人从斗篷里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扔到地上。
布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包碎银子。
“城北玄妙观的住持,张真人。杀了他,我告诉你观天阁的全部秘密。”
上官沉舟没有去捡那个布包,也没有看它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男人的后背上,盯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那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之一,一根银针扎进去,可以让他下半辈子瘫在床上。
“你跟他有仇?”她问。
“没有仇。只有利益。”
“什么利益?”
“他挡了我的路。”
“什么路?”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杀了他,对你有好处。不杀他,对你没有坏处。这笔交易你很划算。”
上官沉舟想了想,说:“我不替人杀人。你想杀他,你自己动手。”
男人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难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斗篷的帽檐微微晃动,说明他的身体在随着笑声颤抖。
“我不方便动手。你动手,没人会怀疑。你是查案的,你查到他身上,他畏罪自杀了,或者拘捕被杀了,都很正常。没有人会想到是你杀了他,只会以为他罪有应得。”
“他犯了什么罪?”
“走私私盐。观天阁在苏州的私盐生意,都是他经手的。每年从沿海运来的私盐,经过他的手,流到苏州城的大小商铺,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证据呢?”
“证据在玄妙观的后院里。后殿的神像下面有一条地道,地道通向城外的一个盐商庄子,庄子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上官沉舟沉默了片刻。
她在判断这个男人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走私私盐这种事,她之前确实听到过风声,但一直没有查到证据。
如果张真人真的是观天阁在苏州的私盐代理人,那这个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但这个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借刀杀人,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锭银子,五十两,成色很好,底部有官府的錾印,是正经的官银。
她把银子放回地上,用脚尖踢回到男人脚边。
“我不收你的钱。如果张真人真的有罪,我会查他。但不是替你杀他,是替官府查他。”
男人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