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让着三分,这才维持住了表面那一团和气。
可如今若真叫那魏进忠知道,自己夜会吕芳……
那便不是自己有无异心的问题了。
而是魏进忠,一定会当他有异心。
他想到这里,先狠狠剜了吕芳一眼。
这老东西今夜叫自己来,本就是要把自己拖下水。
吕芳却只拈着茶盏,神色不动,像没瞧见一般。
曹正淳冷哼一声。
半晌才道:“就算我肯帮你们,你们西厂如今这副样子,怕也难以翻身。”
贾瑞摇了摇头。
“曹公公还是没听明白。”
“我今夜,不是来求你帮我西厂翻身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直落在曹正淳脸上。
一字一句道:“我西厂是来助曹公公,坐上东厂厂公之位的。”
这一句出口,屋中骤然一静。
便连一直安坐一旁的吕芳,都抬眼看了贾瑞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曹正淳更是眸光一凛。
他脸上的假笑,第一次真正褪了下去。
贾瑞却神色自若。
缓缓道:“东厂大队人马,眼下都被我玄武司打着旗号一路引去了冀州。
留在神京城里的东厂人手,除了曹公公你这一脉,魏进忠手里的死忠,其实已算不得多。”
“只要魏进忠一死,东厂群龙无首。无论资历、威望、还是手下人心,最顺理成章接掌东厂的人,便是曹公公你。”
“所以,我并不是求你帮我西厂。”
“是我西厂,想帮曹公公,做东厂厂公。”
曹正淳听到这里,眼中终于掠过一抹遮不住的炙热。
那点炙热一闪即逝,仍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问道:
“你就不怕,咱家掌了东厂以后,第一个便反过头来,继续对付你们西厂?”
贾瑞闻言,竟笑了。
“明人不说暗话,干掉魏进忠以后,曹公公在太上皇眼里,也未必就还是从前那个曹公公了。”
“没了我西厂帮衬,曹公公这厂公之位,坐不坐得稳,尚在两说。”
“你既不蠢,想来也不会刚坐上位子,便忙着和我西厂再拼个你死我活。大家彼此借力,暂且相安无事,方是上策。”
他说到这里,又淡淡补了一句。
“何况,我西厂也不是要曹公公俯首称臣。”
“只要东厂不再与我西厂作对,便够了。”
曹正淳神色阴晴不定。
半晌之后,他才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笑模样,呵呵低笑出声。
“想不到西厂没了雨化田,倒又冒出你这么个人来。”
“难怪魏进忠容不得你。”
说到这里,他眸光一抬,笑意也深了些。
“看来,咱家便是不想和你们合作,也由不得自己了。”
吕芳听到这句,这才慢慢将茶盏放下。
淡淡道:“你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么。”
曹正淳瞥了他一眼。
哼道:“老吕,你少得意。今夜这笔账,咱家迟早和你算。”
吕芳哂然一笑,不置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