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桌上众人都不由左右看了看。
见无人注意,这才略放了心。
有个年纪略大的商客捋了捋胡子。
慢悠悠道:“西厂那督主听说已经死了,如今只怕……嘿……”
正说着,窗边忽有人“咦”了一声,伸手指向码头外的江面。
“快看!”
众人一齐探头望去。
只见扬州码头外,雾蒙蒙的江面上,忽有一队船影压了过来。
先前只是一片黑沉沉的轮廓,转眼便见旗帜分明,甲胄森然。
最前头几艘艨艟快船破开水浪,后头十余艘披甲兵船一字拖开。
船上刀枪如林,弓弩齐备,竟是一支十足十的水师精锐。
楼中顿时一阵骚动。
“是江南大营的水师!”
“我的娘,这回连水师都调来了?”
“盐帮和西厂怕是真撑不住了……”
“先前只听说陆上的兵马围着总舵,这会儿连水师都开来,莫不是要从码头抄后路?”
酒客们七嘴八舌,连酒也顾不上喝了。
码头上。
人影乱了一阵,很快又分开。
那支水师船队缓缓靠岸,前头一艘兵船先搭了跳板。
众人原还当是江南大营又添了一支来围盐帮和西厂的兵。
谁知最先下来的,却不是寻常军将。
而是一个身穿西厂飞鱼服的年轻人。
他眉目清俊,身形挺拔。
腰悬长剑,披风微动,神情冷漠。
身后则跟着大批水师兵卒,一个个持枪按刀,肃然而下。
更叫人吃惊的是,那水师统领竟也落后半步,神色间分明是以那年轻人为首。
码头原本驻守的江南大营兵卒见状,忙迎了上去。
为首一个校尉跑得最快。
待看清来人打扮,不由微微一愣。
那水师统领却已先一步跨前。
喝道:“金陵镇守太监王祥,勾结江南甄家,擅调江南大营兵马,围攻朝廷厂卫,现已伏诛!
这位乃西厂千户行镇抚之权的贾大人,奉圣旨剿灭甄家叛逆。
凡我江南大营兵马,若肯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若仍执迷不悟,与叛逆同罪!”
那校尉和一众驻守士卒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都不敢信。
王祥死了?
堂堂金陵镇守太监怎会说死就死?
众人正狐疑之际。
旁边一个水师士卒上前,将怀中抱着的包袱往地上一掼。
包袱散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白面无须,眉眼阴冷,虽已死去,脸上还残着几分惊怒之色。
正是王祥的人头。
那校尉只瞧了一眼,便觉头皮发炸,腿都软了三分。
贾瑞这时方才抬眼,淡淡扫过众人。
自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卷轴。
“龙禁尉南镇抚司扬州千户所受江南甄家蛊惑,意图谋逆。西厂奉旨讨贼,凡从贼附逆者,诛九族。”
明黄卷轴在风里轻轻一振,金边龙纹隐隐生辉。
那校尉本还存了两分侥幸,此刻却是彻底面无人色。
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身后那群兵卒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卑职等愿听贾大人号令!”
“愿随贾大人讨贼!”
贾瑞点点头。
伸手接过旁边士卒牵来的战马,翻身上鞍。
冷冷道:“都随我去盐帮总舵。”
一声令下。
码头上兵甲翻动,人喊马嘶。
水师刚下船的兵卒与原驻守码头的人马会在一处。
顷刻间便乌泱泱一片,跟着贾瑞直朝盐帮总舵奔去。
骑鹤楼上,众酒客已看得呆了。
半晌,才有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喃喃道:“这……这不是来帮着围盐帮的?”
另一人嘴唇发干:“这分明是西厂领着江南大营的人,反去剿龙禁尉了。”
先前那年纪大的盐客怔了许久,才重重把酒盏往桌上一放。
叹道:“早听说那西厂玄武司千户贾大人不但武功极高,行事更如鱼龙爆变,非同寻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